第248章:我来啦~~~(1 / 1)

为什么南直隶布政司可以断杨嗣昌的钱粮供应?

因为孙传庭的娘子,张氏夫人的父亲是南京通政司张知节,兄弟是南直隶布政司左布政使,外加江南道督察院监察御史拦截杨嗣昌求饷奏疏。

杨嗣昌所部,在江南,就是上够不到天,下踩不到底,左右摸不到墙壁的孤悬之军。

他从山西带的粮食吃完了,但由于他的特殊,江南那些商贾还被洞庭商帮授意过,他就只能花三倍、四倍的价格购买粮食,很快就把银钱消耗一空。

他当前唯一解决粮食问题的途径,就是纵兵抢粮。

当然,

他也可以率军离开,但那就是擅离职守,往前是南直隶,属于京畿之地的范围,无诏无旨无令,率军进京畿之地,你想造反弑君不成?

他也可以让士兵们分散去京城求饷求粮,总有几个能去到京城,皇帝得知后,也一定会下旨赐粮饷,但前提是,他们能见到皇帝。

那么,

杨嗣昌就只能走最后那条路,放任士兵纵兵抢粮,然后,等周衍到江南,以剿贼的名义,杀光那些抢粮的将士,

让杨嗣昌成为光杆司令,一无所有的回京城,做一个挂着宣大总督官位,给周衍维持宣大两地平稳,承受朝臣攻讦和争抢的屏障保护伞。

至于杨嗣昌向皇帝告状。

一个在江南数月毫无作为,最后放任士兵荼毒百姓,抢粮杀人的失败者,他的话能有多大分量?

就算皇帝相信他,又能怎么样?

南京通政司、南直隶布政司、大同镇、万全都司、山西布政司、陕西、江南之事,北方集团,东林党,所有关系网都勾联在一起,

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帝敢动哪一个?

所以,杨嗣昌为什么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他就算不死也会脱层皮,原因就在这里。

其实,

周衍跟杨嗣昌没仇。

但杨嗣昌错就错在,他要掌控山西,而山西,是周衍志在必得之地,谁敢碰山西,就必须废掉。

如果杨嗣昌要掌控甘肃,说不定周衍还会跟他做买卖,再出于某种目的让几分利,从钱粮上帮助帮助。

但,山西,谁都不能碰。

周衍在唐县驻扎,就跟唐县知县要钱粮,不给就硬逼,因为唐县知县跟曹文衡有仇,之前唐县遭受贼匪之祸,那位知县收了贼匪的贿赂,既不剿匪救民,也不上报匪情,曹文衡看不过去,便指责其收贿赂,不作为,就被知县记恨上了。

再加之曹文衡之前为人正直,有个部下犯事了,那个人的亲戚向曹文衡讲情,曹文衡没有理会,现在曹文衡成了平头百姓,他们就伺机报复,指使唐县知县攀咬曹文衡与匪贼勾结,结结实实让曹文衡遭了一回罪。

周衍就是要当着曹文衡的面,把那位知县活生生逼死,再举荐他曹文衡的二儿子曹凤翀做唐县知县。

把曹文衡深度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强扭的瓜不甜?

我只负责扭,不甜蘸糖吃!

十月初八。

周衍接到消息,李自成初四过潼关,遭遇虎大威部堵截,后有洪承畴,只能南下河南,初七入河南,但因为虎大威紧追不舍的缘故,他没有打城池,只是向南逃窜。

十月十一日。

唐县知县在午夜时分,带家眷十一人,奴仆六十四人,骡车二十四架逃走,被新河军探骑发现,于唐县北九里处截杀,

知县对他收到李自成在河南的消息后,携家眷与全部资财投奔之事供认不讳,被审之后画押,所得财货粮食共四车,大同镇总兵官周衍不敢处置,现已上交南直隶布政司。

南阳知州叹唐县知县空缺,上报州府,转督察院,呈交吏部。

南直隶布政司提报,唐县曹家曹文衡次子曹凤翀德才兼备,乃唐县本地邑庠生,通晓律法,其情类夫,可为知县。

十月十四日。

步三喜率前锋军离开唐县,去湖州,接应杨嗣昌部。

十月十五日。

周衍率军拔营,离开唐县,紧随前锋营之后,兵进湖州,正式进入江南局中。

湖州。

杨嗣昌坐在昏暗的屋子里,门外王忠低声言道:“楚继雄已经率军尽量控制,但士兵们饿了十几天,他们不想吃同袍血肉,更不想沦为同袍腹中之食 ”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好在,并没有完全失控,我部亲军和楚继雄部,很快便能镇压兵乱。”

杨嗣昌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底一片血丝,表情狰狞可怖,相比于他的表情,他的脸更是瘦的几乎脱相,嘶哑的嗓音就象撕开的布条:

“没用了 徒劳而已 ”

“王忠,去找楚继雄,带着你们的亲军,带着乱兵抢来的粮食,去宜兴驻扎,有处罚也要受着,罢官夺职也好,问罪下狱也罢,且都受着,等本官 复起之日。”

门外的王忠浑身一震,沉默良久后,嗓音低低的应道:

“标下知道了,大人保重。”

王忠转身快步离开,带着亲军骑马奔行在街道上,去找楚继雄。

屋内的杨嗣昌缓缓起身,原本合身的官袍此时如同麻袋一般套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步伐拖在地上。

“吱呀 ”

杨嗣昌推开门,抬头看着与他内心一样昏暗的天空,先是长叹一声,随之低下脑袋。

“呵呵 呵呵呵 ”

一阵悲凉笑声中,传出一道叹气般的长叹:

“大明啊大明 大明的天 什么时候才会亮啊?”

空荡荡的院子没有回应。

他佝偻着身子,来到前堂,拿起兵器架上的腰刀,一步步拖着步子走出府宅,来到大街上。

此时的湖州已经是乱军横行,饿极了的将士开始疯抢百姓、商人、商户、富户,哪怕抢到了粮食,也没有停手。

因为,法不责众,军中无粮。

就算时候要罚,也只会是他们的上官,与他们这么大头兵没什么太大关系。

顶多,就是把他们打散,发配到各个边镇戍守,但只要此时抢到了足够多的钱,能够尽可能地藏一些,用来打点,他们被发配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这与在钱粮劫掠的过程中,他们所能享受到的一切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

杨嗣昌从府宅一直走到城门口,而就这段距离,他硬生生走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他刚靠近城门,就看到城门外有密密麻麻的火光在急速靠近。

不到盏茶时间,

百馀骑便冲进城内,一骑来到杨嗣昌面前,蒙古一等跳荡马打着响鼻,穿着浓重粗气,将官骑着马围绕杨嗣昌走了一周,周围喊杀声,喊叫声、哭嚎声混杂一片,交织在湖州上空,那骑马将军充耳不闻,只是对着杨嗣昌,朗声开口:

“可是宣大总督杨嗣昌杨大人当面?标下步三喜,现为大同镇总兵官周衍大人麾下前锋将,奉命来此协助杨大人查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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