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这只是苏州一角(1 / 1)

当翁元标得知周衍要去许家喝喜酒的时候,先是愕然,而后马上派人去许家要了一份柬帖,别让许家出了什么岔子,冒犯了这位爷。

翁家下人是骑驴去的许家,因为只有官可以骑马以及乘车,但骑驴没事,因为骑驴只能证明你家有钱,而骑马和乘车,则是一种身份的像征。

翁家下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两份柬帖拿了回来,亲自交到翁元标手上,翁元标又亲自去了小院,交给周衍。

中午排宴是来不及了,而且周衍也没准备贺礼,不好直接去喝喜酒,午饭过后,周衍小睡了一会儿,醒来之后,叫王承嗣准备些银钱,出门买贺礼,晚上去参加正式喜宴。

所谓排宴,就是中午吃一顿,然后宾客不离开,直接在院子里开戏台,安排瓜果点心茶水,宾客们听戏聊天。

如果是官宦显赫人家成亲,官老爷们在前宅偏厅喝茶叙话,夫人们在后宅单开一个小戏台,看腻了戏曲,还可以打牌,普通宾客则在正院和偏院看戏听曲,

等下午新郎官接回了新娘子,才正式开始大排筵宴,一直吃到晚上闹洞房,期间古乐戏曲不停,府门前摆放瓜果点心,谁来贺喜,都可以抓一把带走,东西两城门前开设粥棚,让穷苦百姓和乞丐吃个饱。

所以,如果城里那个大户人家有喜事,消息就会传得很快,东西两城门会有不少人等侯着吃粥。

有的地方管这个叫“同庆”,有的地方叫“买静”,有的地方叫“周到”。

意思都差不多,今天是我家大喜之日,来我家贺喜的都有瓜果点心,不来我家贺喜的也有粥吃,吃了我家的点心,喝了我家的米粥,就得给我一个面子,在这大喜之日,谁都不要闹事,扰了这份喜气。

许家是大户人家,东西二城门前的粥棚从昨天就开了起来,苏州城内的闲散人和乞丐,都聚集在东西城门前,街上好看了不少,新郎官结亲时也多了一份安宁。

周衍带着王承嗣走在苏州大街上,一艘兽面小船缓缓穿过石桥,朝岸上吆喝一声,岸边聚集的人举着竹编箩筐、小篓、簸箕等用品涌向岸边,朝那个撑着兽面小船的人呼喊。

原来那个撑着兽面小船的人,是收竹编用品的商人,那些是做手工艺品的百姓。

过了“桥市”,迎面一家是肉面摊,所谓“肉面摊”多是夫妻店,丈夫在肉摊售卖猪肉、羊肉、狗肉,妻子在一旁支个摊子煮面,

有猪肉面、羊肉面,狗肉面以及苏州特色“鲜鱼面”,还有醪糟酒和干枣子。

再往前走,是集市,即便是下午,也没有散集,因为下午有骆驼商,他们带来的番货非常受欢迎,特别是小商贩,很是喜欢番货,他们在苏州城的骆驼商拿货,到其他县城售卖,很快就会销售一空。

“老爷,那有一家字画店。”

王承嗣指着远处一家售卖字画的门市,

没错,

就是门市,是江南地区独有的“前店后宅”,旁边的门市还有铜器店、花草店、酒肆、茶坊、布店、医馆、药店等等。

周衍没看字画店,而是看向了酒肆,他看店里客人一边闲聊,一边吃炙羊肉喝酒,十分惬意,抬脚便走了过去。

“老爷,咱们去酒肆?”

“恩,午后点心还没吃,腹中饥饿,正好酒肆寻些吃食。”

王承嗣看着酒肆客人喝酒吃肉,心想也就自家老爷把酒肉当午后点心。

酒肆老板见周衍走进门,立刻堆笑迎了过去,拱手行礼:

“客官有礼。”

“老板有礼。”周衍用官话回道。

老板一听,顿时脸色微变,赶忙躬身揖礼:“问老爷安。”

“店家生意兴隆。”周衍同样笑着拱手回礼。

“窗前赏景,内屋安静,老爷坐哪里?”

周衍看了看:“座窗前,老板看着安排。”

周衍带王承嗣来到窗前,示意王承嗣也坐下,出门在外,别太扎眼。

王承嗣坐下之后,那位老板带着侍女来到桌旁,笑道:

“小店虽处苏州,但不追风雅,多是讲求豪迈大气,菜有炙羊肉、鲜鱼二类、伴酒八品,酒有三白酒、苏州白、五香烧、香雪酒、百部酒、青蒿酒、薏苡仁酒,不知老爷可有喜爱的?”

我他妈听都没听过 周衍内心吐槽,面上如常,笑道:“老板可有推荐?”

老板笑道:“当是炙羊肉、伴酒八品配三白酒最佳。”

“好,就要炙羊肉、伴酒八品和三白酒。”

不多时,

老板端着托盘,上来一碟炙羊肉,后面两个丫鬟,一个端着一壶酒和两只酒杯,一个端着的托盘里,有八种下酒小菜。

酒菜上桌之后,

老板给周衍和王承嗣都倒了杯酒,等周衍抿了口酒之后,微微点头,他笑意更深,说道:

“三白酒,乃是糯米酒,由白糯米、白面曲、洁白之水三种原料而命名,醇香浓厚,饮后唇齿留香,再佐以须咀嚼多次的菜肴,酒菜香气在口中翻滚,更加绵长悠远。”

周衍夹了一筷子炙羊肉,让入口中咀嚼,果真如同老板说的那样,羊肉的香和酒气在口中融合,醇香厚重混合味道在嘴里直冲鼻腔,只是一口,就让周衍吃爽了。

“好,真好,老板对吃食很是用心。”周衍夸赞道。

老板嘿嘿一笑,带着两个侍女回去,不眈误周衍喝酒吃肉。

回到后面,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都感觉老板过分热情了,但她们的身份怎么敢多言半句。

那老板见两个侍女离开了,身子一软,砰的一声靠在墙上,大喘粗气,擦了擦额头冷汗,眼睛微微转动看了前面铺面一眼,又赶紧闭上眼睛,不敢多看。

“干什么呢?”

老板闻言睁开眼,见是自家夫人,赶紧拉着夫人离开,到后面宅子里。

“你这是做什么,只是来了个年轻小公子,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

“闭嘴!”

那老板虎着脸低吼一声。

他夫人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自家相公。

那老板低声道:“你这夫人莫多言害了咱们一家性命,那年轻公子虽说官话,但却是山西口音,又有几分陕西味道,这等人在苏州不是苦力,便是奴仆,而他穿锦缎衣裳,发冠象牙簪,革带之下襟步乃是一块精雕细琢的温润宝玉,还有他那随从,威势十足,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军伍中人,

此等贵人,远非江南普通达官显贵可比,

说不得是北方军镇

哎呀 我这张嘴

夫人,莫要多说了,你回家,收拾细软行李,今日之后,酒肆关门,我去花钱办路引,咱们全家去河南丈人家住些日子。”

他夫人始终处于茫然状态,但自己相公都这么说了,在看他急得满头大汗,也只能照做了,抽出丝帕给相公擦了擦汗,转身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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