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马的出现,引起了乱兵的骚乱异动,但战团并未出现大面积混乱。
因为他们的骚乱异动是惊讶于那一人一马的勇气,而不是惧怕一人一马冲锋。
找死!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被亲卫拉拽到中心保护的周衍看得清楚,那人大约20岁出头,身穿藏蓝色锦绣衣袍,身材魁悟,那匹驽马驮着他很是吃力,手上拖着一柄大刀,
说实话,周衍对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那人就算再勇猛,武艺再高强,但他没有甲胄,在这种乱战之中,暗处刺一枪,便能要了他性命。
换句话说,
单骑冲阵,是要看时机的。
当初周衍在广宁城外单骑冲阵,是因为步三喜和整个前锋军都在战团中,周衍冲进去,步三喜和前锋军能够接应。
而现在,自己这些人已经自顾不暇,那人就算冲杀进来,也无法接应,只能白白送了性命。
电光石火之间,
那人已经冲到了切近,周衍看着贼军又要用麻绳大网,赶紧对亲卫大喊:
“杀那些网兵!冲过去!”
而就在周衍大吼之后,那人已经冲到了战团前十馀步,贼军中的网兵也甩出了数张麻绳大网。
但接下的一幕,却是让周衍目定口呆。
只见那人在奔袭中飞身下马,整个人在地上前扑翻滚泄力,然后跟随在马的后面举着长柄大刀狂奔,
数张大网落在了马匹上,那匹驽马嘶鸣一声倒地,前冲势头很足,驽马横着砸进了人群。
一阵人仰马翻过后,
那个举着长柄大刀的男人,也冲进了人群,先是一刀劈出将一人从肩膀到小腹歇着劈开,而后猛的提刀上撩又杀一人,
这还没完,他右手松开刀柄,抓住一人脖子,手指用力抠进脖颈血肉里,然后向外一扯,那人脖子被轻易撕裂,
他扔掉手里死人后,提刀再杀,有人要从后侧偷袭,他侧踢一脚,那人飞出砸在地上,没了生息,
大刀卡在一个人身体的骨头里,又有两人持刀近身,他松开刀柄,双手探出,抓住二人脑袋,大拇指如同铁锥一般,刺进二人耳后柔软皮肉中,
解除了当前危机,他再度抓住刀柄,用力一扭,被劈开那人身体血肉四溅,大刀顺势抽出,再持刀厮杀,
只是这一阵,数十人不敢近身,
但他并没有站在人群围出的空地里,因为他有弓箭射杀,所以他一直在向人群逼近。
一时间,
他一人竟杀的数百人轰乱溃散,踩踏哀嚎不止。
周衍已经看呆了,虽然平时不说,但他自认为凭借一身巨力,自己在这个时代已是首屈一指的猛士,
但看到这个人,他觉得自己简直狂妄自大,
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人间兵器,
伸手抓住人的脑袋,大拇指刺进人的耳后,以此杀人,
还有徒手撕裂人的脖颈,
使用长柄大刀连续劈开数人身体,连续使用这等力道,按理说应该有力颓之势才对,
但这人竟然丝毫不见颓势,仍然如同冲阵那时一般,猛力厮杀。
这他妈还是人吗?
也许
只有那位武状元张神武能够媲美了吧
从下马冲杀到现在,他已经杀了十数人,一口长柄大刀反握着,滴着得刀身挡在身前,快步向一侧逼近,他不给这个人动用弓箭的机会,只贴身杀人。
速度、力量、智慧、技巧,造就了极其震撼的血腥杀戮。
那些贼军死伤大约五十人,便不敢再上了,有的人在后退,外围的人已经开始奔逃,战团里一边是全副甲胄的铁罐头,一边是完全不象人的杀神,哪个他们都惹不起,
但要只是一边,他们采用困兽战法,还能慢慢将其耗死,但现在分成了两个战团,就变成了他们被两侧夹击,他们绝大多数都没有刀兵,怎么与这等人厮杀,不如留着性命去抢那些乡绅富户。
有一个溃逃,便有第二个,渐渐的,五百多人逃了个干净,向着建平县而去。
“救人!”
周衍下令救起受伤的亲卫之后,便走向那个浑身杀气的男人,整理了下破烂官袍和散乱发丝,规矩揖礼,道:
“壮士有礼,在下代州周衍,在此谢过壮士救命之恩,不知壮士姓名,也好传于家中,感念恩德,来日相谢,也好寻人问名。”
周衍自报家门后,便眼神放光的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被周衍看的浑身发毛,把长柄大刀立在一旁,抱拳揖礼道:“大人言重了,学生并非图报之人,今次助阵,乃是我辈读书人应做之事,至于姓名,不说也罢,只望大人与民为善,丰境利民。”
学生?
读书人?
周衍看着脚下一地残肢尸体,浑身血污,满眼杀气的年轻男人,
所以,
你那口能把人劈两半的长柄大刀,名字叫做“春秋”?
“壮士 额 先生之言,衍谨记于心,但救命之恩,不得不报,还望先生成全。”周衍真心再问。
那人笑着摇头,转身提刀,去解那匹受困的老迈驽马身上麻绳大网。
“先生,既然不想告之姓名,我也不强求,看先生衣衫尽是血污,老马年迈,负先生身躯恐不能久持,我这里有干净衣袍,还有一等蒙古跳荡战马,先生千万不要推辞,不然,衍心中难安。”
周衍不待那人回答,回身招手,让王承嗣把马鞍上包袱里的衣袍拿来,再把自己那匹青白相间,腹部略有杂色的【会风骢】牵来。
周衍牵着马,拿着包袱,来到那人面前,诚恳道:“先生,此马名为【会风骢】,极有灵性,来自漠北札萨克图汗部,今赠与先生,切不可推辞。”
那男人看着【会风骢】,满眼都是惊叹喜爱之色,而就在他愣神之际,周衍把缰绳塞进了他的手中,又把包袱挂在马鞍上。
“大人不可,此乃大人爱马,在下怎可夺人所爱。”那人说着就要把缰绳塞回周衍手中。
周衍推着他的手,说道:“先生安心领受便是,今日之恩,远非一匹战马,一件锦袍可以相替,先生不肯告之姓名,但我相信,你我之缘不尽于此,来日定有再见之时。”
男人尤豫起来,看着【会风骢】,打心底里喜欢的紧,但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挟恩图报的,迟疑片刻,还是把缰绳推了回去。
“大人,在下只是一介白身,实在不配 ”
“宝马配英雄,古今共论。”
周衍双手向前轻轻一推,然后,转身上了王承嗣牵来的一匹战马,对男人笑道:
“先生,他日再见,把酒言欢,切勿推辞。”
周衍扔下一句话,带着亲卫策马离去。
那男人望着周衍离开的背影,再看看身旁这匹名宝马,口中喃喃道:
“没想到大同镇镇守总兵官周衍,竟真如传闻中那般年少,但性情却不似传闻中那么暴戾残酷 ”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会风骢】脖颈鬃毛
“会风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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