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一些家里的小事(1 / 1)

再次见面,已快一年,双方不见生疏,周衍按规矩拜见问安,孙传庭夫妇当着许多人的面也依着礼节回应,先是孙传庭拱手,张氏夫人福身,而后周衍没有直身,等待孙传庭下台阶扶起,张氏夫人侧身让位,请周衍从中门进。

姑爷是门前贵客,这是其一,

周衍是挂印总兵官,位同正二品,是其二,

孙家人重视周衍,尊重周衍,不让他走侧门,是其三,

总之把,身份、能力、价值三种因素糅合在一起,造就了周衍走中门进孙府的场景。

堂屋里,

周衍陪着孙家夫妇说话,门口藏着几个小丫头偷听,管家孙兴脚步轻快的带着人送来茶点,他儿子孙杆被周衍相中了,以后就是周衍的亲卫了,说不得以后也能脱了奴籍做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周衍对他们更是大恩人,

所以,

他决不允许有人吵扰到周衍,

见到几个小丫头藏在门口偷听,他瞬间沉下脸,脚步快了些,沉了些,故意踏出脚步声,他不想抓人,因为他怕这几个小丫头会害怕的惊叫,这样就扰了姑爷和老爷夫人说话了,

那几个小丫头果然听到了脚步声,小心翼翼回头看,见是孙兴过来了,立刻捂住嘴,小碎步倒腾着来到廊下,低头排队站好。

孙兴路过时,低声道:“别发出声音,等我回来问话。”

几个小丫头哪敢出声,低着脑袋,害怕极了。

堂中,

“如此说来,你还没到南直隶,刚在湖州平定了杨嗣昌部的兵乱,南直隶各府就因为‘抓良贬奴,消解税金’的事,激起了奴变,接着引起了民变?”孙传庭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周衍点头道:“正是如此,江南贫富差距比北方更甚,诗词书会盛行,瘦马歌姬丰尚,百姓沿街做生意,田地全在官绅手里,他们用奴仆种地,又因为‘官绅优免’制,不缴税,不纳粮,将米粮出口或走私出去,获利巨大,

黄河于堵,京杭大运河不通,朝廷仅维持漕工和漕兵就以费尽心力,哪还有钱治河,

若将南方粮食运往北方,陆路运费是粮食价格本身的六十多倍,

所以,海防尤为重要,等海防创建后,以海运的方式向北方输送粮食,运费要比曾经的漕运更加省钱,但也触碰了南方官绅的利益,

故而,此次江南抗税,抵制海防,也是主要原因之一。”

皇帝明明是天下之主,手握百万雄兵,但面对大臣时,特别是结成党派的大臣们时,却束手束脚,不敢轻动,甚至被大臣们逼到装疯卖傻,深居简出?

原因就在这里,

如果没有周衍,

崇祯皇帝想按照梁廷栋的意思创建海防需要做些什么?

或者说,

他怎么才能成功?

须知道,海防的重要性,一来缓解建奴的压力,以空间换时间,二来缓解运输的压力,舍弃漕运,改为海运,那些漕工可以去各个码头干活挣钱养家,那些漕兵可以押送粮草,

一举数得的同时,又在慢慢减弱江南官绅的势力,通过这种一点点蚕食的方式,把南方重新拿回来,

只要地方上软弱了,那么朝堂上的那些东南派系大臣也就弱了下来,

当然,不会趁机处理掉他们,而是利用他们弱下来的这个时机,把他们当作刀,去杀其他党派,以此,慢慢达到整肃朝堂的效果。

这是对崇祯而言,就有如此好处,那么他该怎么凭自身做到这些呢?

答案是做不到,

不仅是他,

天启皇帝、万历皇帝、隆庆皇帝、嘉靖皇帝以及再往上数代皇帝,都没有做到。

朱见深或许能做到,因为他有“内阁鼓掌队”和“内廷大铡刀”组成的内外屏障,令他可以干纲独断,号令天下。

但那个时候,江南还没到后来那种无法无天的程度,而且,朱见深这人有些“抽象”,通俗一些的解释就是,他脑子有病。

狠的时候,但有不顺者,不从者,不臣者,不恭者,灭族。

软的时候,就算抓住了大臣犯法的罪证,也会因为大臣身份与其他人有些牵扯,而不敢惩处。

成化年间后期,更是妖魔横行,这可能跟万贞儿辞世有关,但也有可能他真的精神和身体方面出现了问题。

总之,

江南的问题,一直是历任皇帝心病,而且还是无法处理的心病。

周衍不是个较真的人,他可以妥协,可以认怂,可以弯腰,但那是在可以交换到令他满意的利益前提下,可若是妥协、认怂、弯腰,只能交换到一时的风平浪静,

那抱歉,

我才十七岁,居高位,掌重兵,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对于孙传庭而言,

江南之事解决了,皇帝解除了江南之忧,以后夏税秋粮都有了保障,国库充盈了,那国家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他很高兴。

对此,

周衍只能在心里说,叔父,你高兴的太早了。

周衍和孙传庭谈论的事,张氏夫人就在一旁安静听着,不插言,不出声,等到孙兴送茶点进来,对孙传庭说:

“老爷,门口蹲着几个小丫头,是三位姨娘院子里的,应是想来听听大爷、二爷的消息,还有看看姑爷,回去也好转述。”

听到这话,

张氏夫人神色一顿,微微有些变化,但却掩饰的很好,抿嘴笑着,示意周衍用些茶点。

孙传庭也很无奈,张氏夫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名下的一儿一女,都是妾室所生,记在她名下,给她养老,人家有亲娘,

如今,

周衍回来了,人家亲娘想来打听打听自己儿子的消息,看看自己亲闺女的相公,也是人之常情。

但孙传庭不敢有任何表示,在这件事情上,他必须尊重张氏夫人。

他小心翼翼瞥了张氏夫人一眼,随即沉声道:“胡闹,怎么这般失礼,孙兴,你去 ”

“孙兴,你去告诉她们 ”

张氏夫人接过话来,孙传庭的声音戛然而止,转头看向自家夫人。

张氏夫人神色不变道:

“钰临是老爷侄儿,此番回家是大喜事,过几日钰临与芮辞成亲,更是亲上加亲,我孙家不与别家相同,待妾室不与奴同类,钰临与大郎、二郎乃是兄弟,以后是芮辞的相公,芮茵的姐夫,如此算,她们也是钰临的长辈,今夜家宴,理应出席,

但其中规矩应当晓得,但有失礼之处,莫怪家规严谨。”

孙兴听到“家规”二字,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连连点头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张氏夫人瞬间换了张笑脸,对周衍轻声道:

“钰临且去梳洗更衣,夜宴之时,见见家中长辈。”

“是,侄儿听叔母吩咐。”

周衍也害怕的很,忙不迭起身行礼,连看一眼孙传庭都不敢,转身就走。

孙传庭坐在一家之主的椅子上,腰板挺的笔直,双眼直视前方,身体紧绷的厉害。

“老爷。”张氏夫人开口轻声呼唤。

“夫人。”孙传庭微微侧身。

“父亲托韩赞周大人从宫里找来的药方子,前些日子送到了,药也已经抓好,今晚老爷就试试药效。”

造孽啊 孙传庭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紧攥成拳。

“好,全凭夫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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