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大营。
在得知霍安部后方的英俄尔岱和铁山军队毫无征兆的突然撤退的那一刻,岳托当即知道,定是皮岛出了问题,不然英俄尔岱和铁山军队不会陡然撤退。
不过,
岳托现在没心思理会皮岛安危,他被曲大南和霍安堵在这个如同孤岛的战场上,南边是堑壕陷坑弥补的人工天堑,北面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往南走是羊入虎口,往北走是瓮中之鳖。
突围,
又没那么多骑兵破开曲大南和霍安的军阵,
阵地战厮杀,
他们的火器比不上新河军,又两面受敌。
难道,我的性命要折在今时今日不成?
岳托深深蹙眉,脸色阴冷,眼底却是与面色不同的悲叹与无奈,现在大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南北东西皆无去处。
他真的很想知道,霍安是从里冒出来的,他不是新河军在龟城的守将吗?英俄尔岱和扬古力是废物不成?竟然让霍安悄无声息的奔袭将近二百里,突然来到盐州城下。
而且,
还有个问题,
既然霍安在这里,那皮岛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英俄尔岱和铁山军队毫无征兆的撤退,并不是皮岛有失,而是在大后方又有敌军?
是谁?
不可能是新河军,他们所有的布防驻扎都摆在了明面上,就算有小动作,也瞒不过军队探骑,难道是朝鲜军?
也不对,
多尔衮进了朝鲜,就算朝鲜出兵也会被多尔衮拦下来,怎么可能来到这边战场。
岳托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都不对,但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诡异,很不符合常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龙川的周衍亲自率军袭击了皮岛。
岳托不禁心生绝望,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虚妄臆想了,而是怎样才能保证更多士兵的现实问题。
打不赢,逃不了,拖不起。
三个现实问题摆在岳托面前,任凭他军神附体,也都无法解决当下问题。
这时,
帐外走进一个体态魁悟,身穿骑都尉甲胄标志的中年男人,对岳托行礼之后,说道:
“王爷,前方霍安部向我军推进半里,后方曲大南部向我军推进一路,两部左右翼布置相同,均以大扇翼型铺开,后方前方是辎重大车防我军骑兵,后方跟着二门火炮,我军应如何布置,请王爷示下。”
岳托抬头看着那比自己年纪大的中年将官,又看向他身后,站在帐外的两员将官,伸手招了招:
“准塔,穆里玛,你二人进来。”
帐外二人对视一眼,伏身进帐,躬敬对岳托行礼。
岳托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而后看向站在二人之间的中年将官,问道:
“鳌拜,当前我军被困在此,你认为该如何行兵?”
鳌拜似是早有对策一般,躬身行礼道:“回王爷,末将以为,我军虽被围在此,进退无门,但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鳌拜的自称是末将,并非“奴才”或从明军那边引用的“标下”。
因为他出身苏完瓜尔佳氏,是瓜尔佳氏一百零二派支系中第一望族,满洲镶黄旗出身,
鳌拜本人初授军职为护军校,以军功累至骑都尉世职,其人异常勇猛,记载中,费英东“骁果善射,能引强弓十馀石”,而鳌拜勇武更胜费英东,非常受阿济格和济尔哈朗看重,而镶黄旗的出身,更是皇太极的亲信,
索尔果这一支,从费英东开始,直到满清亡国,一直在满清国朝占据重要位置,其庞大的家族势力,遍布朝堂地方,朝内朝外。
鳌拜在岳托面前的自称,并非他自傲,而是家族给他的底气,除了皇太极之外,没有任何人是他的主子。
种种条件堆栈之下,鳌拜虽只是骑都尉,但他的能力和话语,在满清将官之中,已经非常重了,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一场能够让他正式走进权力中心的重大战役。
历史上,
正是今年,满清崇德二年,皇太极在攻下朝鲜之后,李倧与满清缔结盟约,说的直白一些,就是李倧向皇太极称臣了,
然后,
在朝鲜军的协助下,皇太极命硕托领军攻皮岛,但被沉世魁击退,多次强攻不下,损失惨重,皇太极当即换将,由阿济格领军再攻皮岛,鳌拜跟随阿济格攻皮岛,他和准塔一起,率先冲上皮岛,
皇太极大喜过望,撰文祭告努尔哈赤,并给第一功臣鳌拜封爵三等男,赐号“巴图鲁”,
从此,鳌拜正式踏进了满清的权力中心。
现在,
他跟随在岳托的军中,用满清的话说,就是“强兵悍将,从征亲王”,他们气势汹汹,战意翻涌,多年征战,无往不利,持满清龙旗飘扬,兵锋所指,攻无不克,
然后,就被霍安困死在了这里。
很显然,
霍安这种传了好几代的大明世袭百户,只要粮饷充足,军资齐备,专制各种花里胡哨。
而就在这种家世、能力、地位等等叠加之下,鳌拜在岳托心中是极具分量的,所以,他所说的话,让岳托猛然欣喜,不由得精神振奋,急忙问道:
“鳌拜,你有话直说。”
鳌拜再度行礼,说道:
“周衍所率新河军强悍,我等不得不承认,如果是曲大南和霍安所率大军,是前后各五千新河军,那么我军只有死战殉国一条路,
但他们手中只有千馀新河军,其馀近两万人全部都是朝鲜军,
而朝鲜军之弱,有目共睹,
我们不必为他们的虚张声势所扰,只需一部向霍安部挺进,拼死抵御,一部向曲大南部无视火器死命冲锋,击溃朝鲜军后,不理会曲大南部千馀新河军,我军全力突围,直奔盐州城,逼迫曲大南回援盐州,这样,死地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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