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南方的火堆(1 / 1)

戈鲁克甩了甩斧头,粘稠的红白之物从斧刃上飞溅出去,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皱了皱眉。

“骨头太软。”他嘟囔著,“而且怎么都连一个会通用语的人都找不到呢?”

旁边的莫格没接话。

这位萨满此时正蹲在一具尸体旁,用骨杖的杖尖翻动著什么。

那尸体是个男人,肚子被剖开了,內臟流了一地。

莫格用杖尖戳了戳其中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然后凑近闻了闻。

“肝臟————不好。”他喃喃自语,“这些人类————活得不好,吃的————不乾净。肉————也不乾净。”

“管他呢。”戈鲁克踢开脚边一个空罐头,“反正都死了。”

他转身,看向超市深处。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血在水泥地上匯成一个个血泊,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有些人被活活嚇得失禁了。

戈鲁克动了动鼻子。

他喜欢这个味道。

至少比亡灵身上的那股子腐臭味好闻多了。

一个兽人走过来。

这傢伙穿著件皮夹克,脖子上掛著一串用铁丝串起来的易拉罐拉环,走起路来叮噹作响。

他手里拎著个帆布包,是从某个尸体上扒下来的。

“头儿,看这个。”他把包递过来。

戈鲁克接过包,翻看了一下。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塑料水瓶,还有一本小册子。

他翻了翻册子,发现里面全是密密麻麻不认识的小字。

“垃圾。”他把册子扔到一边,“不能吃,不能用,烧火都嫌太薄。”

“继续搜。”戈鲁克说道,“吃的,喝的,亮晶晶的东西,还有————工具,能用的都带走。”

兽人们嚎叫著散开,像一群衝进粮仓的老鼠。

货架被推倒,柜子被砸开,罐头和包装食品被粗暴地扯出来,有些兽人直接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把食物塞进嘴里。

“这什么玩意儿?好甜!”那是一瓶草莓果酱。

“这个硬邦邦的,硌牙!”另一个抱怨著扔掉一包压缩饼乾。

但他们还是在搜,在抢。

因为即便不好吃,这些东西也比荒原上的地鼠和草根强。

至少是“文明的產物”,是“从別人手里抢来的”,是他们的战利品。

兽人们翻找得很仔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专业的拾荒者。

每一个口袋都要掏,每一个包裹都要打开,每一个箱子都要拆开看看。

找到有用的东西就放进隨身带的麻袋里,找到没用的就隨手一扔。

戈鲁克走到堆放食物的角落。

他弯腰捡起一个还没开的罐头,標籤上印著黄桃的图片。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这种食物了,他用手指捏住罐头的两端,巧妙地用力一拧。

“噗嗤。”

罐头开了。

甜腻的糖水和黄桃的果肉涌出来,流了一手。

戈鲁克把罐头凑到嘴边,仰头灌了一口。

糖水很甜,甜得发。黄桃软绵绵的,入口即化,没什么嚼头。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

“太甜,太软。”他抱怨道,“適合没牙的老傢伙吃。”

但他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

在荒原上,食物就是食物,没什么挑拣的余地。

“头儿。”一名兽人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已经碎了,像蜘蛛网一样裂开,但外壳还是完好的,金属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冷光。

戈鲁克接过平板,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兽人耸耸肩,“从一个小鬼身上找到的。”

戈鲁克把平板在手里掂了掂。

金属外壳,应该能熔出不少铁。

他盯著破碎的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绿色的脸,扁平的鼻子,还有胸口那口可笑的炒锅。

他突然觉得有点烦躁。

这些人类,自身弱得像虫子,死了留下的东西却这么————精致。 衣服,食物,工具一每一样都做得工工整整,有模有样。

不像兽人做的东西,粗獷,丑陋,粗糙。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能做出这些东西,却弱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戈鲁克想不通。

他把平板电脑塞进背包,决定带回去。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看著顺眼。

翻找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兽人们把超市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找到的东西五花八门。

戈鲁克走到门口,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斜斜地掛在天边,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注意到莫格没有待在超市里,而是站在外面的街道上,背对超市,面朝南方,“天快黑了。”戈鲁克走到他身边,“该找地方过夜了。”

“血的味道————”莫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有更多。”

戈鲁克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莫格抬起骨杖,指向南面,“南边,有很多,生命力像火把一样亮。”

戈鲁克眯起眼睛。

“比这些还多?”他指了指超市里的尸体。

“多得多。”莫格说,“这些————”

他顿了顿,思考该如何形容,“这些只是火星。南边————是火堆。”

戈鲁克的呼吸粗重起来。

不是恐惧,是兴奋。

多,就意味著更多的战斗,更多的掠夺,更多的战利品。

他顺著莫格的指向望去。

街道尽头空空如也,再往后是更高的建筑,灰濛濛的,看不清楚。

但他相信莫格的话,萨满有先祖之灵的指引,从来没出过错。

“有多远?”他问。

莫格闭上眼睛,又感受了一下。

“不远。”他说,“但也不近。而且路上不会太平这片土地被死亡浸透了,那些骨头架子不会欢迎我们。”

“管他呢。”戈鲁克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獠牙。

“有危险才好玩,要是像这些一样—”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一碰就碎,那才没意思。”

“先祖之灵在低语————”莫格喃喃道,像是在念诵祷文。

“我们被指引至此。弱小者的死亡,是为我们指向强大猎物的路標。南方————更大的猎场,有真正的战斗和珍宝在等待著我们。”

这些话,一半是说给戈鲁克听的,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戈鲁克听懂了前半部分。

“更大的猎场?”他眼睛亮了,“有多少猎物?”

“很多。”莫格说,“多到————够我们杀到手软。”

“那还等什么?”戈鲁克转身,对超市里的兽人们吼道,“收拾东西!准备走!”

兽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停止进食,把割下来的肉用破布包好,塞进麻袋,把找到的有用东西都带上。

戈鲁克走到超市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超市里一片狼藉,尸体,血跡,散落的杂物,还有没吃完的残肢。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荒原上,弱肉强食是天理,这些人类弱,所以死了。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走出超市。

天已经快黑了。

风吹过,捲起尘土,也搅动了超市里飘出的血腥味。

戈鲁克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铁锈味,有尘土味,还有亡灵身上特有的腐臭味。

但在这些之外,他似乎真的闻到了什么一一种温暖的、活生生的气息。

从南方来。

“走吧。”

兽人们跟在他身后,背著大包小包,叮叮噹噹地走进渐深的暮色里。

而在更南边,惠民小区的围墙上,负责值守的民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继续盯著外面。

他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来。

隨著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真正的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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