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史坦尼斯的「儿子」(下)(1 / 1)

第80章 史坦尼斯的“儿子”(下)

龙石堡,克里森学士的房间克里森学士的房间位於海龙塔的顶层,它面海而坐,形如沉睡的巨龙,是龙石堡中最温暖、最具生活气息的地方之一。

渡鸦所在的鸦塔下方就是克里森学士的房间,这里的墙壁被顶天立地的书架覆盖,架上塞满了捲轴、皮面书籍和各种奇异的標本。

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上面散落著书写工具、星盘、放大镜和几本摊开的古籍。

壁炉里燃烧著稳定的火焰,驱散了龙石堡惯有的湿冷,空气里瀰漫著羊皮纸、墨水、草药和淡淡霉味的混合气息,对学者来说,这是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房间一角是学士的床铺,整洁简单,另一角是他的工作檯,上面摆放著炼金术仪器和製药工具。

窗边掛著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是一只白色渡鸦,是学城用来传递最重要信息的特殊品种。

当皮尔斯跟隨史坦尼斯走进房间时,克里森学士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史坦尼斯大人,皮尔斯大人!”老学士站起身,动作因年迈而有些迟缓,“孩子出生了?一切都顺利吗?”

史坦尼斯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书桌,站在那里,背对著两人,他的肩膀紧绷,拳头紧握,整个人如同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皮尔斯对克里森学士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多问,老学士会意,担忧地看著史坦尼斯的背影。

他是看著拜拉席恩三兄弟长大的,对史坦尼斯如同对自己的孩子,他能感觉到这个向来压抑的“孩子”,此刻正处在爆发的边缘。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渡鸦偶尔的扑翅声。

终於,史坦尼斯转过身,他的脸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他走到一个书架前,精准地抽出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书脊上烫金的字跡在火光中清晰可见一《七国主要贵族之世家谱系与歷史》。

他將书重重地放在书桌上,翻开到某一页,动作粗暴得让克里森学士心疼地皱起眉头,那可是珍贵的古籍。

“读!”史坦尼斯声音沙哑地说,手指点著书页上的一段文字,他似乎有些害怕读书上面的內容!

克里森学士走近,扶正眼镜,看向那页,那是关於拜拉席恩家族近代歷史的记录。

“大人,您想让我读哪一部分?”老学士温和地问。

“读子嗣部分!”史坦尼斯说,声音压抑著某种情绪,“从我的祖父开始。

“停!”史坦尼斯打断,“描述外貌特徵。”

克里森学士翻过几页,找到相关描述:“劳勃·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2年,黑髮,蓝眼,身材高大强壮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4年,黑髮,蓝眼,面容严肃,身材精瘦蓝礼·拜拉席恩,生於伊耿歷266年,黑髮,蓝眼,面容英俊””

“继续!”史坦尼斯说,“希琳!”

克里森学士找到关於希琳的记录:“希琳·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公爵之独女,生於伊耿歷287年,黑髮,蓝眼,幼时感染灰鳞病,左脸颊留有痕跡””

“停。”史坦尼斯再次打断,他抬起头,直视克里森学士的眼睛,那双蓝眼睛中燃烧著某种可怕的东西,是愤怒,是痛苦,是背叛感,全都压抑在冰冷的表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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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士,”史坦尼斯一字一句地问,“在拜拉席恩家族的整个歷史上,在所有有记载的血脉中,有没有出现过黑色皮肤和厚嘴唇的特徵?”

问题如同冰锥刺入寂静的房间。

克里森学士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他看向皮尔斯,皮尔斯面无表情地回视,他看向史坦尼斯,看到了那张脸上压抑的痛苦。

“大人”老学士艰难地开口,“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脉可以追溯到”

“有,还是没有?”史坦尼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迴避的尖锐。

克里森学士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拜拉席恩家族的血统主要来自安达尔人、先民,以及少量坦格利安血统,这些血统中都没有深色皮肤的特徵。”

他没有说“黑色皮肤”,而是用了更委婉的“深色皮肤”,但这已经足够了。

史坦尼斯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厚重的橡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的墨水瓶跳起来,墨水溅在摊开的古籍上,克里森学士心疼地倒抽一口气,但没敢说什么。

“那个孩子”史坦尼斯声音颤抖,“那个黑皮肤的杂种”

他转过身,背对两人,肩膀剧烈起伏,皮尔斯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招进掌心。

“我哥哥”史坦尼斯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劳勃,那个酒鬼,那个整天躺在女人堆里的混蛋他至少能生出真正的拜拉席恩!至少他的私生子都有黑头髮蓝眼睛!酸萝卜別吃!”

他又是一拳砸在书架上,几本书籍掉落在地。

“蓝礼我那个整天就知道打扮、討好人的弟弟连他都不会做出这种事!不会让一个

一个奴隶的杂种冒充拜拉席恩!”

克里森学士试图安抚:“大人,冷静些,也许也许只是误会,新生儿的肤色”

“闭嘴!”史坦尼斯猛地转身,眼中充满血丝,“你当我瞎了吗?那个孩子!那头髮,那嘴唇,那皮肤还有那个护身符!盛夏群岛的护身符!赛丽丝手里紧紧抓著的!”

他喘著粗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卡利斯托那个盛夏群岛的奴隶我该杀了他!我那时就该杀了他!”

皮尔斯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史坦尼斯的爆发在他预料之中,这个男人一生都在压抑:

压抑对哥哥的嫉妒,压抑对弟弟的不满,压抑对妻子的冷漠,压抑对命运的不公,他恪守职责,遵守规则,相信努力和坚持会得到回报。

而现在,这个他期待已久、视作使命完成的子嗣,竟然可能不是他的血脉。 这对史坦尼斯来说,不仅是背叛,更是对他整个世界观的根本否定。

“那艘该死的船”史坦尼斯喃喃道,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充满痛苦,“那艘把我父母带走的船那场该死的风暴”

“如果他们还在”史坦尼斯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如果父亲还在母亲还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这个永远挺直脊樑的男人,此刻终於垮了下来。

房间內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史坦尼斯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皮尔斯终於开口。

“发泄完了吗,大人?”

他的声音平静,冷静得近乎冷酷。

史坦尼斯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未乾的泪痕,他瞪著皮尔斯,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如果你发泄完了,”皮尔斯继续说,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块布擦拭溅出的墨水,“那么我们现在该討论实际问题了,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沉浸在情绪中。”

克里森学士惊讶地看著皮尔斯,又担心地看向史坦尼斯,怕这种直接的言辞会激怒已经崩溃的公爵。

但出乎意料的是,史坦尼斯没有爆发,他只是盯著皮尔斯,眼神中的痛苦逐渐被一种空洞的冷静取代。

“实际问题”他重复道,声音嘶哑。

“是的,实际问题!”皮尔斯放下布,直视史坦尼斯,“第一,亚莲恩·马泰尔已经看到了孩子,她是多恩的继承人,不是龙石堡的侍女,如果是龙石堡的人,你可以让他们闭嘴,甚至让他们消失”,但多恩公主?还有她的女伴们,奥柏伦亲王最宠爱的沙蛇”?”

他停顿,让史坦尼斯消化这个事实。

“第二,我可以利用和多恩的贸易关係,要求她们保持沉默,亚莲恩公主需要我们的市场,我们的玻璃,我们的葡萄酒销售渠道,她会合作,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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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斯加重语气:“但是压制不了多久,多恩人最擅长什么?流言蜚语,含沙射影,她们不需要公开说,只需要在適当的场合,对適当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或者说一句那孩子真特別”,用不了一个月,整个七大王国都会流传龙石岛的黑鹿”的故事。”

史坦尼斯的脸色更加苍白。

“第三,”皮尔斯继续,“即使多恩人完全保密,孩子本身也是问题,他会长大,特徵会越来越明显,你怎么向世人解释,一个拜拉席恩家族的孩子,有著盛夏群岛人的外貌?”

史坦尼斯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皮尔斯抢先一步:“你可以说这是隔代遗传,是佛罗伦家族的血统,是偶然,有些人会相信,但更多人会怀疑,怀疑一旦產生,就永远不会消失,而且一”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劳勃国王会怎么想?蓝礼大人会怎么反应?你的敌人会怎么利用这件事?史坦尼斯大人,你不仅仅是一个被背叛的丈夫,你是龙石岛亲王,海政大臣,国王的弟弟,这件事,是政治问题。”

史坦尼斯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良久,他低声说:“也许也许那孩子真的是我的,万一有例外”

“这句话你自己信吗?”皮尔斯平静地问。

史坦尼斯没有回答。

皮尔斯嘆了口气:“大人,这件事的真相,只有一个人最清楚孩子的母亲!”

史坦尼斯猛地睁开眼睛。

皮尔斯继续道:“但除了她,还有记录,侍女长洛亚娜那里有专门的同房记录,这是所有七大王国贵族家族都会做的事情,有些家族由学士负责,有些由侍女长或管家负责,记录內容包括日期、时间、是否採取避孕措施!”

他看向克里森学士:“龙石堡的记录是谁负责?”

克里森学士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是是侍女长,这是我建议的,因为涉及夫人的隱私

学士直接记录不太合適。”

皮尔斯点头,看向史坦尼斯:“那么,记录会告诉你真相,怀孕前两个月,你们有没有同房?

如果有,频率如何?怀孕后的记录又如何?”

史坦尼斯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皮尔斯知道答案,从赛丽丝怀孕的时间推算,那时史坦尼斯正在君临参加御前会议,即使有同房,也是极少,而怀孕后以史坦尼斯的性格和夫妻关係,恐怕更少。

“大人,”皮尔斯的声音缓和了些,“我不是要羞辱你,而是要让你面对现实,只有面对现实,才能找到解决方案。”

史坦尼斯深吸一口气,终於找回了声音,虽然依然嘶哑:“你说解决方案。”

“有两个选择!”皮尔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母子死於难產,对外宣布,赛丽丝夫人生下死胎,因大出血去世,悲痛,但乾净,佛罗伦家族可能会怀疑,但拿不出证据,你可以续弦,娶一个更年轻、更忠诚的妻子,生真正的继承人。”

史坦尼斯的表情扭曲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痛苦。

“第二,”皮尔斯放下第一根手指,“宣布婚姻无效,以通姦为由,解除与赛丽丝夫人的婚姻,將她送回佛罗伦家族,孩子作为私生子,隨母亲离开。”

他停顿,然后残酷地补充:“但佛罗伦家族很可能会选择第一个方案,对他们来说,一个让拜拉席恩家族蒙羞的女儿,比死人更麻烦,他们很可能会处理”掉母子,然后找个旁系女子来继续婚约,维持与龙石岛的联盟。”

史坦尼斯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紧,指节发白。

“无论选择哪一个,”皮尔斯总结道,“孩子都是问题,如果是第一个方案,你需要確保处理”得乾净,但同样会有麻烦;如果是第二个,你需要准备面对佛罗伦家族的反应,以及隨之而来的政治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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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大人,这不是情感问题,是政治决策,你需要考虑的是:哪个选择对拜拉席恩家族最有利?对龙石岛最有利?对你未来的统治最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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