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保密级别,比你我加起来都高(1 / 1)

“老王,你在科工委,帮我查个人。现在西北基地的总工,姓顾,很年轻,可能不到二十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赵,你吃饱了撑的?”

“什么意思?我就想摸摸底——”

“你听我说完。”

老王的声音一下子压了下来。

“这个人的文档,我连边都碰不着。你知道什么级别才会连科工委内部系统都查不到?”

“……那么邪乎?”

“邪乎?”

老王冷笑了一声。

“龙老亲自签的保护令。你拿脑子想想,龙老什么时候亲自签过这种东西?”

“你要是在基地见过她了,我劝你一句。”

老王的语气象是在交代后事。

“把嘴缝上。什么都别提,什么都别问。更别跟人说你打过这通电话。”

“我说老王,你——”

“老赵。”

老王打断他。

“咱俩的保密级别加一块儿,够不着人家一个零头。你品品这句话。”

电话挂了。

赵副司长放下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会议室门口拦住顾昭昭的那一幕,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蠢。蠢得不可救药。

……

与此同时。

京市。顾家小院。

苏岚拆开从西北寄来的信件,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立刻站起来。

“爸!昭昭来信了!”

顾卫民从书房里走出来。

他最近气色不太好。

外孙女去了大西北搞科研,一走就是小半个月,音频全无。

老爷子嘴上不说,但每天都要问一遍:“今天有没有昭昭的信?”

苏岚把信递过去。

顾卫民接过来,手微微发抖。

他展开信纸,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苏岚在旁边看着公公的脸色从紧张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

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表情。

老人的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爸?出什么事了?”

苏岚紧张地凑过去。

顾卫民没回答。

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揉了好一会儿。

“爸,您倒是说句话啊……”

“没事。”

顾卫民的声音有点哑。

“昭昭在404厂的第四车间里,找到了我当年的工作笔记。”

苏岚愣住了。

“404厂?那不是……”

“十多年前的事了。”

顾卫民把眼镜重新戴上,深吸了一口气。

“那本笔记本,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槐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细细的枝条在三月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苏岚啊。”

“您说。”

“帮我找个防潮的铁盒子。好一点的。结实的。”

苏岚有点懵:“找铁盒子干嘛?”

顾卫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信纸上最后一行字——“回京后带给您”。

“昭昭要带东西回来。”

他顿了一下。

“替我那些老朋友们……带回来。”

苏岚看着公公的表情,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哎,我这就去找。”

她快步走出书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去翻柜子。

顾卫民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的戈壁滩。

想起了老韩把口粮分给小刘,自己喝盐水充饥。

想起了小周坐在宿舍门口朝东边看。

想起了那个除夕夜,零下十几度的风里,三个人吃完的那碗白菜饺子。

“老韩……”

他轻声念了一句。

然后闭上眼睛。

楼下传来苏岚翻柜子的声音。

顾卫民重新坐回椅子上,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从最深处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四十几个人,站在戈壁滩上,穿着臃肿的棉衣。

最前排左起第三个,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人,戴着眼镜,笑容腼典。

那是他自己。

旁边站着的那个壮实的汉子,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是老韩。

老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瘦高个儿,是小刘。

顾卫民的拇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昭昭帮你们把笔记找回来了。”

他自言自语。

“放心吧。”

“她比我强。”

“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加起来都强。”

窗外的风刮了一阵,枝条抖了抖。

苏岚在楼下喊了一声:“爸!铁盒子找到了!您看这个行不行?”

顾卫民把照片放回去,站起来。

“来了。”

……

西北基地。

深夜。

顾昭昭的宿舍灯还亮着。

温彻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拆开的电路板和继电器零件。

他正在按照顾昭昭给的pid参数调试控温模块。

“顾总工,这个积分系数我换了三组了,超调量死活压不下来。”

“微分时间。。”

顾昭昭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在稿纸上刷刷地写。

温彻照做了。

等了十几秒,看了看万用表的读数。

“稳了!以下了!”

“恩。”

温彻一下子站起来。

“顾总工——您怎么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问题在微分上?我折腾了整整一下午——”

“因为你的加热丝热惯性大。”

“积分解决的是稳态误差,微分才管得了惯性系统的响应滞后。你一下午都在往反方向使劲。”

温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已经习惯了。

跟着顾总工干活就是这样。

你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结果发现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但他不沮丧。

因为每次被碾压完,他兜里确实多了点真东西。

“行了,收工。”

顾昭昭放下笔。

“明天早上六点,你把控温模块装到预氧化炉上,先跑一组空载测试。”

“是。”

温彻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总工,还有个事儿……”

“什么事?”

“下午赵副司长——江队那边传过来消息,说他给京市打了个长途,查您的底。”

顾昭昭翻了一页稿纸。

“查得到吗?”

温彻想了想:“怎么可能查得到。”

“那就不用管他。”

她把笔换了个握法,继续写。

“一把年纪了,连保密纪律都拎不清。”

温彻憋着笑走了。

门关上之后,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顾昭昭写完最后一组数据,放下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顶。

房顶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附近。

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

然后低头,把稿纸收好,关灯,上床。

铁架床的弹簧吱嘎响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碳纤维,不是精馏塔,不是丙烯腈。

是笔记本第二十七页上的那句话。

“小刘今年二十二岁。老韩三十一岁。”

她翻了个身。

在黑暗中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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