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陆景炎的悔恨(1 / 1)

西北某部驻地,黄昏。

陆景炎扒着单杠,双臂已经没了力气。

他硬生生在上面挂了四分十七秒。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沙地上。

“行了,下来吧!”

排长在旁边喊。

陆景炎松手落地,双腿一软,险些单膝跪地。

“赶紧冲个澡去,晚饭后连队开会,谁迟到谁削谁!”

“是!”

陆景炎拖着步子往宿舍挪。

他现在的身份,是西北某步兵团的普通大头兵。

想当初,他在京市军区侦察连,离家近待遇好,妥妥的兵王苗子,前途亮得晃眼。

但父亲陆振国停职审查之后,他的政审出了问题。

一纸调令,直接把他发配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戈壁滩。

黄沙漫天,风沙刮脸,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成冰棍。

但他认栽,不怨。

比起每天的体能训练和风沙,更折磨他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这儿听到了一些消息。

零散的、含糊的、不完整的消息。

关于一个人。

——

一周前的团部例会,政委在台上念文档。

念到中间,政委神色一肃,随口敲打了一句——

“西北方向有个国家级保密项目正在推进,营区附近会有特殊军车频繁出入。”

“各连队把保密纪律刻在脑门上!不该问的闭嘴,不该看的闭眼!”

陆景炎当时坐在下面,也没在意。

国家级保密项目,跟他一个列兵有半毛钱关系?

直到前几天。

他在营区大门口站岗。

一辆挂着军区直属牌照的吉普车从面前驶过。

车窗没关严。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后座上坐着个人,很瘦,年纪极小。

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毛线围巾。

就那么一闪而过,根本看不清脸。

但车子擦肩而过的那一秒,陆景炎的心脏就象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那可能是任何一个科研人员。

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

那是陆昭昭。

不,她现在叫顾昭昭。

——

回到宿舍之后,他开始打听。

不敢大张旗鼓地问,只是旁敲侧击。

“排长,咱驻地西边,是不是有个大科研基地啊?”

“瞎打听什么!”排长手里的笔啪地拍在桌上,眼神瞬间凌厉。

“不该你知道的少伸头!管好你那一亩三分地,再乱问关禁闭!”

“是。”

这反应太快了。

快到象是早就被交代过——“有人问就这么堵回去”。

陆景炎不信邪。

隔了两天,他换了个方向试探。

“王班长,那天有辆军区直属的车往西边岔路去了。我在岗哨登记,那种车用不用记一笔?”

王班长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摆手。

“记个屁!那条路人家有专门的特级岗哨,出入系统都是独立的,跟咱们完全不搭界!”

独立的特级出入系统。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军事设施。

陆景炎把这条信息咽进了肚子里。

第三次,他没问,是被动吃到了惊天大瓜。

饭堂打饭时,隔壁班几个老兵正压着声音八卦。

“哎,听说了没?西边那基地的总工程师,年轻得吓人!”

“能有多年轻?”

“不知道具体岁数,反正小得离谱,跟咱妹妹差不多大吧!”

“扯淡!总工程师?那特么得是什么通天的级别?”

“骗你是孙子!上周后勤去送物资,回来腿都软了。那地方的安保根本不是普通部队,是军委直属的内卫编制!”

“卧槽……那级别不是专门保护——”

“都闭嘴!吃饭!”

值班干部冷着脸吼了一嗓子。

那几个兵立刻闭嘴,埋头扒饭。

而另一桌的陆景炎,手里的白面馒头已经被他硬生生捏成了死面饼。

军委直属的警卫力量。

那是保护国家最内核人物才会动用的编制。

什么样的人才需要这种级别的保护?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军纪委来家里做笔录那天,王处长临走前问的最后一句话。

“你们知道顾昭昭现在在做什么吗?”

当时全家没人答得上来。

现在他好象知道了。

但他宁愿自己不知道。

……

陆景炎坐在宿舍的铁架床上。

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过去的事情一幕一幕地撞进来。

挡都挡不住。

陆昭昭——不,顾昭昭——第一天被接回陆家的时候。

她穿着孤儿院的旧衣服,站在大门口。

瘦得象一根竹杆,皮肤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发黄,头发干枯枯的,用一根皮筋随便扎著。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天——

陆安安哭着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占了你的位置……我搬走,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

全家人心疼得直抽抽,都觉得陆安安善良、懂事、受了天大的委屈。

而自己呢?

自己象个护犊子的煞笔,指着顾昭昭的鼻子大骂她是“争风吃醋的乡下野丫头”!

顾昭昭当时半句废话都没说。

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拎起脚边那个打了补丁的小布包,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那个眼神——

陆景炎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怯场,是自卑。

是乡下土包子进了大城市的畏手畏脚。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才彻底读懂那个眼神的含金量!

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人,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能让军委直属警卫力量来保护的人,一个在国家级保密项目里当总工的人——

会在乎他多夹了一块红烧肉给陆安安?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陆景炎猛地站起来。

铁架床被撞得“咣当”一声巨响。

他冲到宿舍外面,一头扎进营区空旷的操场。

大风呼啸。

黄沙打在脸上,又疼又冷。

陆景炎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陆景炎!”

排长的大嗓门从远处劈过来。

“你特么蹲那儿孵蛋呢?大风天往外跑,脑子进沙子了?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陆景炎站起来。

擦了一把脸。

脸上全是沙。

排长走过来,皱着眉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这是?魂丢了?”

“排长。”

“有屁放。”

“我想写封信……”

排长松了口气,语气缓了些。

“想家了就写呗,连队又不断你通信。写完扔收发室,明早统一寄。”

陆景炎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地址。”

排长愣住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不知道地址你写个锤子?写给谁啊?”

陆景炎沉默了半天。

“我妹妹。”

排长挠了挠板寸头。

“你家不是在京市军区大院吗?往那儿寄不就完了?”

“她……早就不在京市了。”

“那她现在在哪儿?”

陆景炎站在风里,眼框发红。

根本分不清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心底那迟来的懊悔彻底击碎了他的防线。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了。

“我连她在哪儿,都不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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