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选择(1 / 1)

黑雨2027 扮猫吃大猪 899 字 2个月前

2029年1月27日。

灾难发生后第589天。

敲门声响了。

从门缝塞进来一股白雾,跟着是于小雨的声音:"爸,二号盘不行了。

于墨澜翻身坐起,被窝里的一点热气瞬间就被屋里的干冷吞没了。他抓起枕边的棉袄裹上,拉链拉到顶,金属拉链头冰得下巴一缩。

温棚里的空气并不暖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塑料棚顶内侧挂满了水珠,密密麻麻的。外头的晨光透进来,被这层水珠折射得灰蒙蒙的。

苏玉玉蹲在垄沟里,眼镜片上全是雾。她没擦,手里捏着根竹签,从第二盘育苗盘里拔出来。

竹签尖端带着泥,不是土原本的油黑。

苏玉玉把那盘苗端起来,甚至没用力,整盘土象是松散的沙子一样晃荡。

她转身走出温棚,把那盘苗扣在冻硬的雪地上。

啪。

一声闷响。土块散开,露出了里面蜷缩的南瓜苗。根系像被开水烫过,软塌塌地贴在冻土上,流出黑水。

她蹲在那堆黑泥边上,手指在那滩黑水里搅了一下,"暖坑散热比预估快了三天。地温掉了两度,贴地湿度不够,根系先是被闷了一次,然后冻透了。

于小雨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本边角卷起的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没落下去。那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里,只有这一行的红叉特别刺眼。

风顺着温棚门帘的缝隙钻进来,那堆死苗上的几片叶子抖了一下,又停了。

她转过头,隔着满是雾气的镜片盯着于墨澜:"带来的种子空了。剩下的都在地里,或者再去找。

她没说完,视线飘向了温棚外的小院。

通过温棚浑浊的塑料膜,于墨澜看见了周德生。

老头坐在冷库背风的那面墙根下,屁股底下垫着个破编织袋。他背对着这边,脊梁骨弯成一张旧弓。

他手里攥着个布包。

粗布的,蓝底白花。

周德生的手也是黑皴皴的,那只手就在布包上来回摩挲,动作很慢。一下,两下。

风在他脸上,钻进他领口。他没动。

于墨澜收回视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冷风瞬间灌透了棉袄,把刚才在温棚里沾染的那点潮气冻成了冰渣。

调度室的桌子上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是张基地平面图。

程梓把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搁在图纸上,瓶底磕碰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

程梓没说话,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

于墨澜抓起桌上的帽子扣上,转身出门。

医务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混杂着烧炉子的焦糊味道。

李医生坐在木头方凳上,左手平放在铺着白布的治疔台上。

他手背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裂口,肉向外翻着,虽然不再流血,但边缘红肿。上面覆盖着一块浸透了药液的纱布。

他右手掐着秒表,视线落在那块纱布上,没有离开过,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抓起旁边的记录本,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于墨澜扫了一眼。测试人:李易(左手背创面)。

那两个字写得很用力,纸张都被划破了一点。

“悠着点,如果你这手废了,这瓶药就算做出来也没人能做手术。

他重新换了一块纱布,滴上药液,复盖在伤口上。那只手微颤了一下,随即被他压住,掌心贴着纱布的布面。

回到调度室时,野猪正把腿架在于墨澜的桌角上,手里那根通条被他转得呜呜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手抹开玻璃上的霜花,往外看了一眼:"还是得防着。我在路口两边的废墟堆里各埋两个人。只要他们敢动,哪怕是亮刀片子,我就先废了领头的。

于墨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们是去换东西,不是去黑吃黑。只要他们守规矩,这口饭就大家一起吃。

傍晚,徐强带回来一身柴油味。

他把那个黑乎乎的金属零件往桌上一扔,沉甸甸的,震起一层灰。

于墨澜盯着那个画的圈。

徐强点点头,抓起桌上的零件走了。

夜深了。调度室里只剩下一根蜡烛在燃着

桌上摊着那张种子帐单。

如果发下去吃,食堂的大锅里能见着干货,每个人碗里能多两块嚼头。口粮能多撑两周,但也只有两周。

如果留作种……

于墨澜闭上眼。肚子里有低沉的肠鸣,连续的,有节奏的。那股空旷从胃腔往上漫,他吞了口唾沫,什么都没咽下去。

吃了它,明天就能有力气干活。

留着它,就是把命押在一个还没到来的春天,押在苏玉玉那个并不完全保险的温棚技术上,押在这一季会不会有病害、会不会有黑雨上。

那两盘死掉的南瓜苗黑乎乎的尸体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于墨澜睁开眼,拿起笔。他在那一栏后面重重地写下一个字,力透纸背,把纸都戳破了:

【留】。

吹灭蜡烛。黑暗瞬间扑来,剩下窗外风刮过铁皮屋顶的长啸,一阵接一阵,停不下去的样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远去。

于墨澜猜是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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