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10日。
灾难发生后第691天。
徐强是早上六点回来的。
于墨澜在调度室坐了一夜,对讲机搁在桌上,一夜没响。
他这一夜把两种可能轮流想了一遍,想到后来不想了,就盯着桌上那盏台灯看,看到眼球发干。
营地里没有咖啡,有的人有点茶叶,那是私产。于墨澜想,总是早起、熬夜,得换点。
他听见院门轴承转动的声音,起身出去。
五月的凌晨有一层薄雾贴在地面上,不到膝盖高,人在里面走,象在趟一条很浅的河。
三个人影从门缝里闪进来,后面跟着两辆板车,轱辘在水泥地上碾过。
徐强走在最前面,步枪背在肩上,枪管沾着露水,枪口还飘着一丝很淡的硝烟味。杨滨和常新跟在后面,常新袖子上有道口子,走路的时候那条骼膊不自然地往外撇。板车后面还有一个人,双手反绑,头上套着黑布袋,被杨滨推搡着走。
那人每一步都是拖的,膝盖已经不打弯了。
于墨澜走到俘虏面前,伸手揭开黑布袋。
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颧骨上没什么肉,嘴唇干裂,表情惊慌。
于墨澜盯了他三秒钟。那恐惧不是演的,现在问话没意义。
梁章带人把人拖走了。俘虏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
陈志远带人清点板车上的东西。
麻袋打开小口,米粒流出来,落在秤盘上,每一粒都白得干净,在秤盘的不锈钢底子上滚了几下才停住,和之前的品质一样。
陈志远把脸凑近闻了闻,直起身子报数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胜军说剩下的明天补。这老小子……挺肥,怪不得活这么久。
于墨澜点头。
上午九点,太阳从云层后面挤出来,光线发黄,高空灰尘多。
于墨澜去了一趟地里。
周德生蹲在豆垄边,手里拿着竹杆,一点点拨开叶子查虫。就算现在虫少了,但该有的步骤不能少。
他整个人象从土里长出来的一截老树桩,蹲的姿势很低,膝盖几乎贴地。
苏玉玉在另一头给红薯秧浇水,用的是做饭剩下的水,从壶嘴里出来的时候,浇到根部,泥土一吸,喝饱了。
周德生慢慢站起来,捶了捶腰。他站起来需要的时间比三个月前长了一倍。
老城区离这几百米,枪声不会传到菜垄里来。
周德生点头,又蹲下去,竹杆伸进叶丛里。
中午,徐强进了调度室,于墨澜关上门。
于墨澜想起来了。脸已经模糊了,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在冷库的灯底下,她没怎么看徐强的刀,一直在看门、看窗,走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
“你跟白朗他们出去搜,不是也去过新城区吗,没碰见过?”
“没碰见过。姓崔的说了,陶涛特意跟他们讲,别往南边工业区进,见到人躲着。”
于墨澜在桌上敲。陶涛这人,什么路数?
于墨澜把这一条写进了记录。
于墨澜走到窗前,拇指摁在窗框上搓了几下,指腹感觉到一层薄灰。新城区和老城区打,他本来不想掺合。但刘胜军要是没了,这片地方的格局就全变了。
于墨澜转身。先关着。明天再问一遍细节。
徐强点头,出去了。
窗外,陈志远正在食堂门口贴新告示:今日外勤人员加餐。参与昨夜行动者记大功一次。
于墨澜没去看。他坐在桌后,想了一会儿陶涛这个名字。审完了放走的那个女人,现在成了新城区的头儿。放人的时候他没想过这一步。
晚上,医务室门开着。林芷溪在里面核帐,小雨坐在旁边帮她递页。
于墨澜在门口停了一下。林芷溪的指头比上周又细了。她写到一半,手抖了一下,铅笔从指间滑出去,滚到地上。小雨弯腰捡起来,递回去,动作很快。
于墨澜没进去。他看了那只铅笔两秒钟,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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