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7月10日。
灾难发生后第752天。
嘉馀的y-4报码发出去半个多月了。,此后再无下文。每天定时播报照常,内容没变,没有再单独提嘉馀。
于墨澜没催。现在球踢到了对方那边。
七月七日,广播里多了一句:
【已备案聚居点注意:近期将派遣连络组实地确认。请保持道路畅通,勿阻拦标识车辆。】
何妙妙把这句话逐字抄下来拿给于墨澜,于墨澜看了好几遍。了报码、对方回了"收到",在他们的系统里已经挂上号了。
三天后的七月十日,早上定时播报结束后,信号没断,多了一段附加:
【嘉馀报码确认有效。连络组将于近日前往确认。保持县道通行。】
于墨澜叫来梁章和陈志远。
于墨澜想了想。交换点。在那里见。先不让他们进冷库内核区。
三个人对完了。
于墨澜在等的时候做了一件事,他让何妙妙搜了一周北方安全区的频段。
何妙妙每天晚上九点以后加班一个小时,从长波到短波,一个频段一个频段扫。扫了六十多个频段。
沉默。
没有任何信号,没有广播,没有碎句,没有噪音以外的东西。
北方,太行一带——那个侦察组嘴里的"你说的那个官方",在嘉馀的电台覆盖范围内不存在。
可能是频段不对,可能是功率不够,也可能北方的信号根本没有往这发。
于墨澜心里清楚了。嘉馀在钢铁城的势力范围边缘。渝都联防能收到嘉馀的信号,嘉馀也能收到他们的广播,北方联系不上。现在选项只有一个。
七月十日下午两点。
于墨澜站起来出去。
县道上,一辆改装皮卡开过来,速度不快,轮子在路面上嗡嗡响。车身是深灰色的,涂的漆不是军绿色,更象是民用皮卡改的。挡风玻璃后面有遮阳板,看不清里面几个人。
车在交换点外两百米处停了,发动机没熄火。
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
驾驶座下来一个短寸头,穿迷彩服,肩上挎着自动步枪,下了车以后绕到车尾站着,面朝县道方向。他没有看交换点这边。
副驾下来的是个男人,三十出头,短发,黑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帆布战术背心,口袋很多。腰间有枪套,枪套扣着,没有拔出来的意思。他手里拎着一只扁平的防水文档袋。
车斗后挡板放下来,跳下一个女的,二十多岁,扎着马尾,穿迷彩裤和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方形的塑料箱子。后来于墨澜才知道那是消杀设备。
车斗里还有东西,防水布盖着,用绳子固定。
副驾的男人和女的站在车旁,没有向交换点走。他们在等。
于墨澜从交换点的铁皮卷帘后面走出去。梁章在左侧,手搭在枪托上,但没举起来。陈志远在右侧,手里拿着本子和笔。
对方警戒的那个人在车尾,没过来。
他说话的方式跟上次那三个侦察兵不一样。没有伪装和试探,直接报身份、报任务。
女的点了一下头。
女的把塑料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台手持式消杀喷雾器,瓶子里的液体淡黄色。她对着于墨澜、梁章、陈志远各喷了一下。雾气是凉的,有轻微的酒精味和碘味。然后对着自己和赵姓男人也喷了。
消杀完了。箱子合上。
于墨澜跟他走到皮卡旁边。赵姓男人解了扎带,掀开防水布。
粗盐。一袋编织袋,袋口扎着铁丝,沉甸甸坠在车斗角上。于墨澜搭手帮忙搬——五十斤,现在人没太多力气,两个人才把它抬下来。
两只十升的军用油桶。桶身有磨痕,封口完好。赵姓男人一手提一只递下来,梁章接过来搁在地上。
药品箱,一个密封的塑料箱,女卫生员从副驾那边递过来。于墨澜当场打开看了一眼:退热药、消炎药、止泻药、纱布、碘伏、注射器。最下层还压着两盒阿莫西林和一盒甲硝唑。生产日期是2028年。他交给陈志远拿着。
菜种。三包牛皮纸袋,从车斗侧兜里掏出来的:白菜、小油菜、茄子。袋上用钢笔写着品种名、播种间距和预计产期。
最后一样。女卫生员从副驾座位底下拎出一个黑色尼龙包。拉链一开——充电式短波电台,比嘉馀的军用电台小一号,新的,带充电器和频率表。
于墨澜把他们带到交换点里面,两边相对而坐。
几样东西搬进铁皮棚子,摆在桌上。
于墨澜看了一遍,没碰。
程序。于墨澜把这个词掂了掂。
池壁的前车之鉴。于墨澜下巴微微一沉,算是认了这条线。
于墨澜带他们看了豆田、红薯和南瓜地。苏玉玉在地里。她看到两个陌生人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于墨澜一眼,于墨澜微微摇头,苏玉玉继续干活。
赵姓男人在田里走了一圈。不说话,只看。走到南瓜地的时候蹲下来看了一眼嫩果,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土。
女卫生员在旁边量了一下田的面积,用步幅量的,边走边在本子上记。于墨澜注意到她的本子上已经有很多字了。不是今天刚写的,是之前的记录。她在路上已经去过别的聚居点了。
回到铁皮棚子以后,赵姓男人问了一个问题:
于墨澜看了他一眼:
赵姓男人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于墨澜的眼睛,停了三四秒。
不象表扬,语气干巴巴的,象在念一份现场评估。但于墨澜从这句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外面大部分聚居点撑不起这套东西。
于墨澜趁这个空当问了几个问题。他问得很直接。
赵姓男人看了他一眼。联防指挥部。军方、政务、技术三块拼在一起。具体的人名你不需要知道。
于墨澜没有再追这一条。你们对聚居点怎么分类?
“什么时候开始的?”于墨澜问。
“几个月前。”
于墨澜把这句话记住了。
赵姓男人从防水袋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一张纸。
是频率表和连络规程。
他站起来了。女卫生员把东西收好,往车的方向走。警戒的那个一直在车尾站着没动过。
于墨澜一个人跟到门口。
赵姓男人在车门边停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小纸条,递给于墨澜。
于墨澜接过来。纸条很小,字是手写的,很小:
于墨澜看了一眼,把纸条收进口袋。
赵姓男人没有马上走。他看了一眼车另一侧,女卫生员和警戒的已经上了车。
两百万。
于墨澜把这个数字咽下去了。
嘉馀两百多人,在两百万面前连灰尘都不是。
两百万。本地的、周边撤过来的、西撤计划迁进去的——渝都在上游,地势高、工业全,离海洋远,人都在往那边跑。但两百万的数量,相较于灾前,已经是十不存一了。
而炸坝的命令就是从渝都那条指挥链上下来的。大坝在嘉馀下游,泄洪冲的是荆汉方向的河谷。下那道命令的人,现在管着这两百万人的口粮和编制。嘉馀营跟大坝有渊源。面前这个人,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于墨澜没有提大坝。
赵姓男人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上车,关门。皮卡掉头,沿县道继续往东开走了。尾灯在灰色的路面上留了两道淡红色的光,消失在拐弯处。
于墨澜站在交换点外面,看着那辆车消失。
于墨澜站了一会儿,把那口气吐出来,然后招呼人把东西搬进去。盐、药品箱、柴油、菜种、电台,一样一样搬进仓库。虽然没给最紧缺的主粮,但现在又能多撑一阵了。
不过这些不是白来的。
陈志远的手在本子上停住。
他把纸条拿出来给陈志远看。
陈志远看完,脸色变了一下。东向武装移动,什么意思?
陈志远把那张小纸条递还给他。
于墨澜回调度室,把频率表和连络规程展开,仔细看了一遍。频率表上列了六个频段,每个频段映射一个时段。连络规程写了五条——报码、回复、紧急通联、聚居点评估流程、人员交换程序。
每一条都写得极其简洁。这种话。只有流程、格式、数字和时间。
钢铁城。一个还在运转的组织,军政合一,武力是底色。他们开始运转流程了,把还活着的聚居点一个一个编进系统里。
嘉馀被放弃过一次,在他们来之前。
于墨澜把频率表折好,放进铁皮柜,跟苏玉玉的产量表放在一起。
柜门合上,他站起来。有人在夜里修排水沟,于墨澜没去看,顺着走廊往宿舍走。经过食堂门口时,周琴马成两口子在煮明早的粥底了。
他脑子里装着那张频率表的六个频段和赵姓男人最后那句"也只是用"。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