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0月7日。
灾难发生后第842天。
手机震了一下。何妙妙的短信。
【嘉馀主动呼入 田凯发的 驻军到了 陈志远说要跟你通一次 我约了九点回拨 你过来】
于墨澜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二十。他搁下排程册出门,爬梯坎过去。
到通信组的时候差几分钟九点。何妙妙已经在台前坐好了,左耳压着耳机,右手搁在发射键上。
九点整她按下发射键,报了两遍呼号。第二遍的尾音还没落,杂音底下陈志远的声音就钻出来了。
于墨澜拿起备用话筒。
两百四十一人。十五箱干粮。于墨澜没往下算,嘉馀的粮陈志远自己会管,算不算结果都一样。
于墨澜握着话筒。两百四十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来路。从嘉馀本地留下的,从大坝出来的,从别处流落进去的。来路对不上的,一份名单就够。
信号断了。何妙妙在通联记录上划了一道,合上本子。
于墨澜把话筒搁回台上,回去。
许杰等在调度台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条子,脸上带着那种不知道该先说哪件事的表情。
嘉馀的消息还压在脑子里。桐岭就到跟前了。
老葛手里的铅笔转了一下。过这个名字——"冯子奇那个人你得上心"。电话投诉那回处分已经下了,口头警告记入考评。现在人亲自到了。
冯子奇进门的时候于墨澜先看到的是他的步子。左脚先落,右脚跟上来的时候重心偏了一下,右半边身体侧着,护着肋下那一侧。然后才是工装——深蓝色,扣子从上到下一颗不缺。胸前编号牌比港务站的大了一号,三十出头,颧骨高,下巴有短胡茬,右手缠着旧纱布,左手提着一只拉链公文袋。
他在调度台中间站住,环视一圈,朝主桌走了两步。
郑守山的下巴朝副桌方向抬了一下。排程的事找他。
冯子奇的脚停了。停了不到一秒,转过身,朝于墨澜走过来。
于墨澜从旁边拖了把凳子到桌前。冯子奇坐下了,公文袋搁在膝盖上。
他拉开公文袋,抽出两张桐岭的正式公函纸,右上角编号,底部盖章,红的,盖得正。
于墨澜接过来。净水辅料批量、药物补给,延后的日期用红笔标了出来。每个日期旁边冯子奇标了一个数字——桐岭当天的储水池馀量。。
冯子奇的眼睛从纸面上抬起来。
冯子奇嘴角绷紧,下巴收了收。
冯子奇左手从公文袋上松开了。
他一行一行点。这天,回程船拐靠嘉馀接伤员,桐岭晚半天。我的决定,处分领了。这天,军方出港船占了三号泊,整个上午泊位锁死,所有外点全部顺延。这天,管网停水,窗口压缩,五个节点全推了。
往下移。两天是装卸场设备检修缩了窗口,一天是护运线因为汊口水深临时改道。
于墨澜抬头,第一次正面对上冯子奇。只有一天跟嘉馀有关。其他五天是系统性的问题。你把六天摆在我面前,把嘉馀的名字挂在最上面,冯指挥,这个帐不能这么算。
于墨澜说这些话的时候馀光里瞥见主桌。郑守山翻着回执,眼睛压在纸面上,翻页的手顿了一瞬。
冯子奇盯着他。右手五根手指叉开着,又慢慢收拢。
冯子奇撑着膝盖站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面对了两秒。那两秒里于墨澜注意到冯子奇眼底有一圈青,渗进了皮肉里,不是一夜的事。
冯子奇转身往门口走。门是他用左肩顶上的,肩膀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侧身出去了。
调度台安静了几秒。老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郑守山站起来了。他从主桌走过来,在于墨澜桌边站住,翻排程表。今天的线,然后翻到上两周那些记录。
于墨澜翻到明天那一页。桐岭已经在第一格了,今天早上他画的。
郑守山看了一眼,回主桌坐下了。
于墨澜把冯子奇留下的两张公函纸收进抽屉。他自己比冯子奇更清楚问题在哪,除了嘉馀那次,其他时候他一个人在副桌排全线,窗口衔接全靠自己心算。要是有个人能帮他查数对窗口,有些延误走不到外点头上。
下午于墨澜翻回排程表。调度台门口又有脚步声。是许杰。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