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骤大,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漆黑的岩壁上,砸在参孙庞大的黄金龙鳞上,水花碎裂如雾。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
是零和苏晓樯二人,停在路明非身侧,
没有任何人逃跑。
面对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老唐,面对现出古龙真身的参孙,面对那沸腾如渊的幽蓝大阵。
零反手握着短刃,冰蓝眸子平静无波。
苏晓樯提着红缨枪,咬着唇,半步未退。
诺诺正在开着耳麦通信着什么,暗红色眸子望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更远处的雨幕中,无线电频道里传来王引沉稳的指令声:
“二组、三组,封锁山道。疏散沿江百姓。”
“一组随杨楼,清理外围死侍,一只也别放过去!”
龙渊阁的机器在雨夜中高效运转,将这片绝地死死封锁。
天池边缘。
老唐死死抱着圆筒包,身躯剧烈颤斗。
“明明……”
他抬头,黑褐色的瞳孔与熔岩金光疯狂交替,神色扭曲痛苦。
参孙巨大的龙首伏得更低,重重磕在泥泞里。
“王上……”
“路兄。”
巨龙抬起头,黄金瞳里满是决绝。
它缓缓直起身躯,庞大的暗金鳞片在雨中翕动,隐隐透出刺目的血光。
“此阵诡谲,引动次主生机。”
参孙瓮声开口,声如闷雷,
“臣,愿以纯血龙躯为祭。燃龙血,破大阵,护次主周全。”
巨龙扬颈,便要冲入那幽蓝沸腾的湖水。
“不准!”
一声暴喝炸响。
老唐双目圆睁,灿金色的光芒瞬间压过了黑褐色。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给吾……退下!”
参孙身形僵住。
它看着痛苦挣扎的君王,黄金瞳里闪过一丝悲凉。
正欲低头,向路明非做最后的道别与托付。
“啪。”
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拍在它巨大的龙吻上。
力道不大,却生生打断了巨龙的悲壮。
路明非上前一步。
他收回手,转身。
“啪。”
又是一巴掌,拍在老唐颤斗的肩膀上。
“行了。”
少年声色平淡,透着几分无奈。
“你们急什么?”
路明非站在一人一龙之间,迎着漫天暴雨,神色慵懒却笃定。
“我说过什么?”
他看着老唐,又看看参孙。
“我说过会护住所有人,我答应你和你弟弟,会完好的带回你们两个。”
“我说过的话,做到的事……”
少年扯了扯嘴角。
“我骗过你们吗?”
老唐一怔。
参孙龙首微顿。
“……”
一人一龙,甚至那濒临暴走的诺顿,此时都竟无法言语
路明非深呼吸一下,
大雨浇在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不争。”
【臣在。】
“能主动进皇之预兆,让我看一眼吗?”
【夸夸其谈之下,陛下这是要动用此法作弊吗?】
“你不是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吗?”路明非反问。
【是呢。】
不争语气悠然,
【将来说不准,陛下的灵预权能也能进化,回到‘皇之预兆’的级别。不过如今……】
“我开暴君。”
路明非打断它,语速极快。
“开暴君姿态,能让我看吗?”
【此前说过。】不争叮嘱道,
【开暴君姿态,可是会损耗体魄。如今是凡人的您,虽然早已经时限不止一分钟,可若是造成损伤,便是不可逆的。】
【不过,这倒是小事。至尊的君王,怎会因为自己的权柄而死?】
【只是。】
声音更寒。
【体魄尚未到达起码百分之五十的您,暴君姿态如果开多,说不准哪天……会被暴君姿态的您,完全吞噬。】
“……”
路明非默然。
这些之前不争已经警告过了,
但他不敢赌,
若是行差踏错一步,今天这天池边上,
今天他身后,或许就会少一个人。
就算是还没有彻底醒过来的那小少年,他也不想牺牲。
“不重要。”
路明非声色平静,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不重要。”
“你就告诉我,开暴君,能让我看吗?”
【警告。】
【君王,不可以妄自菲薄。】
【而且……】
【不必。】
路明非愣住。
“为什么?”
【您进了……】
不争的声音变得飘忽,渐渐远去。
【便知。】
下一瞬。
雨滴悬停。
风声消散。
路明非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天池、大阵、同伴、巨龙,统统如镜面般扭曲。
世界在路明非眼前,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水波散去。
世界又好象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暴雨依旧倾盆,砸在黑色的湖面上。
却见那庞大的黄金龙躯盘踞在泥泞中,将那个圆筒包死死护在柔软的腹下,
“路兄,你说的对”
“但参孙身为龙侍,怎能再三给您添麻烦,却帮不上吾主的忙。”
参孙暗金色的鳞片根根倒竖,滚烫的龙血顺着鳞片缝隙涌出,滴落在防水布上。
它在燃烧。
用龙血与言灵,保护着那茧。
“王上”
“救救次主”
巨龙低声。
“救救殿下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
老唐微怔。
咔嚓。
脑海深处,无形的锁链轰然断裂。
无数破碎的画面,再度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漫天烈火。
倾颓的青铜城。
冰冷森严的王座。
还有一个
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喊着“哥哥”的白袍小男孩。
“不”
老唐猛地后退,跟跄两步。
他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泥泞里。
十指死死抓着乱糟糟的头发,指节发白。
“我不是”
“我不是什么王上”
“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他嘶吼着,想要驱散脑海里那些疯狂的声音。
泥水溅满了他那张写满恐慌与扭曲的脸。
暴雨砸在树冠上,沙沙作响。
参孙没有动。
它只是伏在地上,任由龙血流逝,静静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男人。
那双巨大的黄金瞳里,没有失望。
只有深深的悲泯。
“您是王。”
巨龙低语,声音穿透风雨,砸在老唐的心尖。
“无论您变成了什么样子逃避了多久”
“您终究”
“是要回到王座上去的。”
暴雨砸在树冠上,沙沙作响。
圆筒包内,骨殖瓶的震颤越发剧烈。
老唐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了。
跨越了千年的血脉羁拌。那种绝望的、濒死的痛苦,正清淅地顺着神经末梢,狠狠攥紧他的心脏。
弟弟在痛。
老唐缓缓抬起头。
双眼赤红。
原本茫然迷罔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化作死寂。
周身的气场,慢慢变化。
凡人的人格,终于再也压不住龙王的暴怒。
“咔嚓。”
骨骼重组的爆响。
暗红色的龙鳞瞬间刺破皮肤,蔓延至脖颈。
黑褐色的瞳孔彻底被熔岩吞噬,化作灿金色的竖瞳。
纯粹,暴虐,
高高在上。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彻底现身。
他站起身。
不再是佝偻着背的猎人,而是执掌权与力的君主。
“阵法……”
诺顿垂眸,看着幽蓝沸腾的天池。
君王暴怒。
他缓缓张开双臂。
天地间的雨水,在这一刻瞬间被强行排空。
极度的干热笼罩了山顶。脚下的泥水迅速干涸龟裂,周围的树木无火自燃,化作焦炭。
古奥晦涩的龙文从他口中吐出,
“烛龙。”
他垂眸看向那座沸腾的幽蓝大阵,眼底只有纯粹的毁灭与死寂。
既然这群杂碎要动他的弟弟。
那就一起死。
他缓缓张开双臂,胸腔剧烈扩张。
四周的火元素疯狂汇聚,空气瞬间被抽干,温度以几何倍数飙升。
这便是灭世的言灵,烛龙。
青铜与火的龙王,
要拉着这底下的仇敌,
拉着这座大阵,与整座山脉,
乃至天下,一起陪葬。
高温扭曲了空间。
连落下的暴雨都在半空中被瞬间气化,化作刺目的白烟。
毁灭的涟漪以老唐为中心,向外疯狂扩散。
空气瞬间扭曲。
极致的高温排空而来。
路明非眼底金光暴涨,青黑色的鳞片刺破皮肤。
一度龙觉,开。
君煌冶火,燃。
晶莹剔透的半球形结界轰然张开,死死挡在前方,将身后的众人与那头黄金的巨龙尽数护在其中。
但温度太高了。
那是灭世的业火前奏,结界表面瞬间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路明非……”
苏晓樯急声。
少女咬唇,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那股陌生的血脉。
冰蓝色的寒气从她体内爆发,霜雪领域强行撑开,复在琉璃结界之上,试图抵挡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热浪。
但她体魄太弱,不久后脸色便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苏晓樯。”
路明非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
赤金瞳孔中,矩阵飞速重构。
彻骨的寒气顺着两人交握的手掌涌入路明非体内,
化作更庞大的冰雪风暴,轰然注入领域。
身侧,零无声上前一步。
冰蓝色的眸子微闪,同样抬起手。
三重极寒交织,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毁灭的热浪。
“都到我身后来。”
路明非头也不回,沉声下令。
众人迅速收缩阵型,躲入冰雪与琉璃的庇护之下。
脑海中,灰雾翻涌。
【陛下。】
不争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绝对的理智。
【这不过是皇之预兆。眼前一切,皆为虚妄推演。】
【您无需挂怀,只需在此期间搜集更多的大阵信息与敌人底细,随后抽身退出即可。】
路明非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烈火包裹的背影,眼底金光炽烈。
“不行。”
【……】
“即便是在预兆里……也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唐走向毁灭,哪怕这只是一场提前上演的幻梦。
不争沉默了一瞬。
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轻笑。
【明知虚妄,偏要强求。】
【这份护短与偏执……确是至尊的傲慢,君王的气度。】
火光冲天。
路明非隔着琉璃结界,凝视那道被烈火吞噬的背影。
温度仍在飙升,结界上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
他回眸。
视线扫过身后的众人。
诺诺握着折刀,正望着他,暗红色的眸子点了点头,
“想做什么去吧。”
杨楼与王引神色肃穆,
苏晓樯面色惨白,紧咬牙关撑着冰雪领域,
“路明非”
零眼底倒映着幽蓝,身形单薄却寸步不退,
“我在”
他们都在他的身后。
路明非转回视线。
深呼吸。
灼热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像咽下一口滚烫的刀子。
“不争。”
少年在心底开口,声音淡淡,
【微臣在。】
“帮我解开。”
没有解释,没有尤豫。
脑海中,灰雾瞬间沸腾。
【是。】
【权限强制解锁!时限:10秒。】
【恭迎…暴君归位。】
轰——!
狂暴的气机冲天而起,象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灵魂深处挣断了锁链。
暴君姿态,开。
路明非松开苏晓樯的手。
“待着别动。”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一步跨出琉璃与冰雪的庇护。
独自一人,撞入那足以焚毁万物的暗金火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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