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并不是别人的事(1 / 1)

“啪。”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瞬间熄灭。

偌大的地下绝密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主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和刺耳的警报馀音。

很是安静。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茬。

局势已经再明朗不过了。

冰窖被破拆,两件绝密文档和秘宝失窃,连副校长的戒律都没能留住那个来去自如的恐怖人形龙王。

而在这最致命的关头,

龙渊阁更是演都不演,直接将刀架在了整个校董会的脖子上。

现在发难?

等于在这个诸王复苏的档口,同时得罪那个能一剑断江的怪物新生、深不可测的龙渊阁,以及把控着大半个秘党的昂热。

“弗罗斯特先生。”

“既然龙渊阁已经表态,校长和贝奥武夫老先生也即将带人落地。”

这位高贵的洛朗女伯爵站起身。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看,大家还是暂且收起那些无端的猜忌吧。”

“一切……”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长桌上的空位。

“等他们回来再说。”

说罢,蓝光闪铄,洛朗家的投影切断。

随后是夏绿蒂。

其他几位校董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纷纷默不作声地断开了连接。

“散会散会。”

角落里,弗拉梅尔打了个酒嗝,趿拉着人字拖,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

“打不赢还要嘴硬,加图索家的传统美德真是百年不变。”

老牛仔摇摇晃晃地走出会议室。

只留下弗罗斯特一人,在忽明忽暗的红光中,面色铁青如鬼。

……

晨光熹微。

卡塞尔学院的停机坪上,一架深黑色的超音速战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缓缓降落。

湛蓝色的尾焰熄灭,舱门开启。

停机坪外围,早已经等侯多时的一群人立刻迎了上去。

路明非是第一个走下舷梯的。

少年此刻的模样,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白衬衫几乎成了碎布条,上面沾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甚至连手里那柄死沉的墨剑,都只能倒拖在地上,剑尖在水泥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路明非!”

两道急促的身影几乎是同时从停机坪边缘冲了过来。

小天女直接扑到他身边,一双白淅的小手直接上手,慌乱地在他身上摸索。

“你伤哪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你是不是傻啊,明知道底下危险还非要追上去!”

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探探,

眼看着就要摸到他腹部那块早就靠着龙族体魄愈合、现在只有血痂没有伤口的皮肤。

“停停停!”

路明非倒吸一口凉气,急忙一把抓住她乱动的小手。

“苏助理,男女授受不亲,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是要对我进行职场性骚扰吗?”

“”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啊!”

“别晃,苏助理……再晃骨架要散了。”

另一边。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一股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白金发色的少女一言不发,直接欺身上前,

她伸出双手,环过他满是血污的腰侧,将小脸静静地埋在他没有受伤的左胸口。

“……”

路明非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举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零?你干嘛?”

“例行体检。”

少女埋在他怀里,声音清冷,理直气壮得没有一丝起伏。

“在极端战斗后,你的心率和体温需要密切监测。这是作为助理的职责。”

“我体温很正常……”

“但是心跳在加速。”零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而且还在持续加快。”

路明非:“……”

废话!

你这么个漂亮姑娘大清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死死抱在怀里,还贴得这么近,换个木头来心跳也得加速好吗!

确认他没有生命危险后,少女才退了出来,

又顺势揽住了路明非的腰,替他分担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

“我没事。”

路明非被这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架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散漫笑容。

“一点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评价:f。】

脑海中,不争冷冷地嘲讽。

【温柔乡,英雄冢。陛下若是在几个女眷面前连心境都稳不住,日后如何君临天下?微臣建议……】

不远处。

诺诺站在晨风中,双手插在深红色的风衣口袋里。

红发小巫女看着那个被两个女孩簇拥着、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她眨了眨眼,暗红色的眸子里流转着几分的微光。

片刻后,

她不禁叹了口气

装得还挺象那么回事。

虽然那满身的血迹看起来吓人,但那平稳到极点的心跳频率,和肌肉纤维深处那股蛰伏的恐怖活性……

这只怪物,哪怕现在让他再去跟次代种打一架,估计连气都不带喘的。

而另一边,面瘫师兄的状况看起来比路明非也好不到哪里去。

黑色的作战服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挂了不少彩,

最要命的,是他因为强行开启“一度暴血”而导致的虚弱,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但其实细说起来,所谓的伤势,也只有暴血留下的虚弱,以及某人微微戳了他心口胸前微末就慌张停下的那一刀,

其他的都和路明非一样,都是自己弄出来的,

就连最后某人的那一斩,也只是风卷到了他,并非伤到他。

苏茜和叶胜快步迎了上去。

作为狮心会的副会长,苏茜看着楚子航这副模样,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伸手扶住楚子航的右臂,叶胜则默契地架住了他的左侧。

“医疗组已经待命了,我们现在就过去。”苏茜沉声道。

“不用。”

楚子航微微摇头,声色干涩,却一如既往地刻板。

“皮外伤包扎清理一下就好。”

他抱着那个空荡荡的刀鞘,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查找什么。

没有找到。

楚子航垂下眼帘,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黯然。

前方,被两个女孩扶着的路明非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楚子航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怎么?”

路明非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捉狭。

“在找人?还是在担心什么?”

楚子航抬起头,没有说话。

路明非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

“不相信她吗?”

不相信她会信守那个在万迈克尔空的龙背上,甚至没有明说的承诺?不相信那个拿着你的刀,遁入云海的龙王姑娘,还会重新回到这看似平静的日常里?

清晨的风拂过停机坪。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

半晌,面瘫师兄缓缓摇了摇头。

“不。”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固执。

“我相信。”

只要她答应了,他就信。

不管她是高高在上的龙王,还是其他的什么

只要她说了会回来,他就信

路明非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在零和苏晓樯的搀扶下往宿舍区的方向“虚弱”地挪动。

“那就准备好再见的说辞吧。”

少年散漫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一行人穿过林荫道,转过一号教程楼的拐角。

就在楚子航在苏茜和叶胜的搀扶下,刚刚迈过那片被爬山虎复盖的红砖墙壁时。

“楚子航!你是不是有病!”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恼怒和毫不掩饰的焦急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拐角处炸响。

众人脚步一顿。

夏弥穿着一身宽大的卡塞尔运动服,手里还捏着半袋没吃完的乐事薯片,气呼呼地从红砖墙的阴影里跳了出来。

少女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此刻满是掩饰不住的愠怒。

她大步冲到楚子航面前,目光扫过他胸口那道被琉璃长刀割开的狰狞伤口,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剩刀鞘的佩刀。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很硬啊?!”

夏弥双手叉腰,连声数落,活象一只炸了毛的小母狮子。

“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宿舍睡觉,听到警报非要瞎掺和!

“你是执行部的打手还是卡塞尔的保安啊?

“什么危险你都往上凑!”

她一边骂,一边不由分说地挤开了一旁的叶胜,直接扶着、挽住了楚子航的左臂,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连刀都弄丢了!”

“你就不能顾好自己一点吗?要是你死在外面,我……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长期饭票!”

“别人的事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夏弥瞪着楚子航,眼框似乎隐隐有些发红。

“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一时间有些安静。

清晨的林荫道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茜和叶胜对视了一眼,神色古怪。

路明非在前面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而楚子航。

这位向来冷硬如铁的狮心会会长,被这顿连珠炮般的数落砸得愣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呼呼的少女。

看着她凌乱的发丝,看着她因为焦急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那些关于紫鳞巨龙、关于滑稽小丑、关于万迈克尔空死斗的记忆,

在这一刻仿佛被清晨的阳光彻底融化。

他没有去问她这半个晚上去了哪里。

也没有去问她为什么会知道他连刀都弄丢了。

楚子航只是低下头。

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面瘫脸上,线条奇迹般地柔和了下来。

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女的影子,声色如常又难得温和,

“对不起”

“下次,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但并不是别人的事。”

夏弥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一紧,

她低下头,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少女抿了抿唇,用力咬了咬下唇,一声喃喃,

“哦”

两边心照不宣。

谁也没有提冰窖的底蕴,谁也没有提云海上的狂风。

却又好象,把所有的千言万语,都揉进了这个清晨的拐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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