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隐忍(1 / 1)

时间匆匆而过。

嬴异人的父亲死了,他成为了新一任的秦王。

可是秦异人当秦王没几年,就病逝了。

消息传到周平安的小院时,他正在院子里种菜。

手里的锄头顿了顿,周平安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起跟嬴异人相处的点滴。

这才过几年啊,人就没了。

他并没有多伤心,因为见到太多的生离死别,内心早已波澜不惊。

没几天,咸阳城里就传出更重磅的消息。

十三岁的嬴政,继位为新一任的秦王。

因年纪太小,所以由相邦吕不韦辅政,赵姬垂帘听政。

自此吕不韦权倾朝野,被嬴政尊为仲父。

一时间,整个秦国都笼罩在吕不韦的权势之下。

但这些事情,对周平安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依旧守着自己的小院,种种菜,晒晒太阳。

嬴政继位后,并没有忘了他。

之前暗中接济的人没断,每月的衣食依旧准时送到。

只是送东西的人换了一批。

至于为什么换人,周平安就不知道了,也没有兴趣知道。

一天深夜。

周平安的小院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周平安警剔地问道:“谁?”

“周大哥,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嬴政。

周平安打开门。

月光下,嬴政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

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侍卫。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嬴政第一次看自己。

他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儿时的稚嫩,多了几分君王的轮廓。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压抑。

周平安侧身让他们进来。

关上院门,给嬴政倒了杯水。

“宫里待着不自在?”

周平安开门见山的说道。

嬴政端着水杯,抿了一口。

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是算计。”

嬴政说出这句话时,充满了压抑。

“我说话要小心,做事要谨慎,连喘口气都觉得不自由。”

他放下水杯,非常不满的继续说。

“吕不韦当我是傀儡,什么都要管。”

“朝堂上的事他说了算,宫里的事他也要插手。”

“还有我母后身边的那个嫪毐,仗着母后的宠爱,越来越嚣张。”

“昨天居然敢在宫里跟大臣争路,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嬴政越说越激动,拳头紧紧攥着。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地发泄情绪。

在宫里他是秦王,必须端庄隐忍。

只有在周平安面前,他才能做回自己。

周平安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等嬴政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道:“你们那些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凡事要先保全自身,再图长远。”

嬴政抬起头,看着周平安。

“可我是秦王啊,难道就要一直这样忍下去?”

周平安摇摇头,“之前在邯郸的时候,你看过我被人殴打,你认为我懦弱吗?”

“周大哥你不懦弱,你只是不想惹事。”

“哦,我明白了。”

嬴政盯着周平安,“被打并不意味着我很弱,而是让他们放松警剔,这样我才有时间积蓄力量。”

他的情绪平复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周大哥,我说的对吗?”

周平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嬴政笑了,“每次跟周大哥说话,我都能安心不少。”

周平安笑了笑。

“安心就好。”

“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嬴政点点头,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大哥,我以后还能来吗?”

“你想来便来。”

从那以后,嬴政经常以微服出巡的名义,秘密来小院找周平安。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

每次来,他都会把宫廷里的烦心事,一股脑地倒出来。

吐槽吕不韦的控制欲,吐槽嫪毐的跋扈,吐槽大臣们的趋炎附势。

周平安几乎从不发表任何政治观点,也从不出谋划策。

只偶尔说几句朴素的生存道理。

“别着急,慢慢来。”

“守住本心,别被权力迷了眼。”

“等待,也是一种本事。”

这些话像温水一样,慢慢滋润着嬴政的内心。

让他在压抑的宫廷生活里,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

也让他更加坚定,自己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

这样才有足够的力量,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嬴政来的次数多了,麻烦也来了。

当年周平安护送嬴政归秦的事,吕不韦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见嬴政频繁微服出巡,总往城外跑,立马就猜到了他肯定是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他不担心周平安有反心,毕竟当年是他安排周平安随行的。

但他怕周平安被嬴政当成心腹,日后成为自己的阻碍。

所以吕不韦派贴身亲信陈大,去了周平安的小院。

陈大敲了敲门,笑着拱手道:“周大哥,别来无恙?”

周平安打开门,见到是他,笑着说道:“陈先生,稀客啊。”

陈大寒走进院子。

“当年归秦路上,多亏周大哥护着夫人和小公子。”

“吕相一直记着你的功劳。”

周平安连忙摆手,“分内之事,不值一提。”

“怎么不值一提?”

“吕相说了,你有大功,之前赐你的宅院和衣食,怕是委屈你了。”

他从随从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百两黄金,吕相让我送来,给你改善生活。”

周平安没接。

“多谢吕相厚爱。”

“但我一个种地的,用不上这么多钱。”

陈大执意要送,但周平安怎么都不收。

陈大无奈之下,只好收回锦盒。

“吕相还说,只要你愿意,可以入府任职当个管事,总比在这种地强。”

周平安心里门儿清,这哪里是赏赐拉拢,分明是吕不韦在试探自己。

试探他是不是想攀附权贵,是不是想借着嬴政的关系往上爬。

周平安拱了拱手,“陈先生费心了。”

“我性子愚钝,不懂官场规矩,也受不了束缚。”

“在这乡下种种地,晒晒太阳,就很满足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院和菜地。

“你看,有吃有住,无忧无虑,此生足矣。”

陈大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

周平安穿着粗布衣服,裤脚还沾着泥土。

脸上满是憨厚,眼神里没有丝毫对富贵的渴望。

倒是真象一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

“周大哥倒是豁达。”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就不勉强了。”

“若是周大哥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派人去相府说。”

“多谢吕相,也多谢陈先生。”

陈大没再多说什么,寒喧几句就离开了。

看着陈大的车马远去,周平安长出了一口气。

吕不韦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监视他。

还好自己的姿态摆得够低,够无欲无求。

从那以后,周平安更加谨慎。

嬴政再来时,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得更短。

过了半个月,陈大又来送过一次米粮。

这次他没提任职的事,只是简单寒喧了几句就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周平安知道,这次的试探算是过关了。

吕不韦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嬴政还在那个位置上,只要吕不韦还掌权。

这样的试探,就不会只有一次。

嬴政也明白周平安的不易,去见他更加谨慎。

同时他在宫里愈发隐忍,对吕不韦的安排全盘接受。

对嫪毐的跋扈视而不见。

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就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秦王。

但嬴政自己知道,他的刀正在悄悄磨利。

等待着最佳的时机,给所有轻视他的人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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