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芒砀山出诊(1 / 1)

沛县的药铺里。

周平安正在碾药。

石碾子咕噜咕噜转着,草药的碎屑簌簌落下。

门口传来患者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始皇帝在东巡路上崩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胡亥都登基了。”

周平安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石碾子停在原地。

下一刻,他又推着石碾子转起来,力道平稳,象什么都没听见。

“死了好啊,要不是他,我现在还是贵族呢。”

“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死药,你看始皇帝折腾了这么多年,最后还不是死了?”

其中一个人看向周平安,“公孙先生,这件事您怎么看?”

周平安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的说道:“帝王驾崩,自有定论。”

“我一个医工,只管看病,不管这些。”

说完这句话后,他转身去给柜台上的病人抓药。

手指麻利地分拣草药,秤杆压得精准。

但他抓药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

病人还想追问,见他根本不想说话,只好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傍晚,药铺打烊了。

周平安关上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墙角,面前放着一碗凉掉的粥。

他想起邯郸质子府,那个缩在他身后的少年。

眼里满是警剔,却会偷偷把点心分他一半。

想起归秦路上,少年攥着他的衣角,说我要变强。

想起咸阳城外的小院,少年深夜来访。

吐槽吕不韦的霸道,眼神里满是压抑。

嬴政啊。

那个喊了他十几年周大哥的少年。

那个被权力异化,最后逼得他逃亡的帝王。

终究,还是没熬过岁月。

周平安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凉粥,没什么滋味。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生离死别,本不该有波澜。

可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疼,却沉甸甸的。

他不是伤心嬴政的死,也不是原谅了嬴政,只是惋惜。

惋惜那个邯郸城里,盼着活下去的少年。

惋惜那段没有权力纠葛,纯粹得象野草莓一样甜的时光。

周平安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种着几株荠菜,是他刚来沛县时随手撒的种子。

风一吹,荠菜叶子轻轻晃动。

他想起当年在质子府,他给嬴政煮荠菜粥。

少年吃得狼吞虎咽,说周大哥煮的最好吃。

周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过来。

人都没了,过往的恩怨,情谊,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转身回屋,点燃油灯,拿起竹简。

只是看了几眼,他又放下了。

走到窗边,望着邯郸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眼泪顺着眼框流了出来,连续不断。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流眼泪。

或许是眼泪有自主意识,就想流出来吧。

不知不觉,天阳升起来了。

周平安洗了一把脸,将泪痕全部洗掉。

早早开了药铺。

诊脉、开方,抓药,动作麻利,话依旧很少。

有人再提起始皇帝的丧事,他只是低头碾药,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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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始皇帝驾崩,胡亥登基后。

陈胜吴广喊出了那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后,起义开始风起云涌。

好在战火没烧到沛县,周平安的药铺依旧开门。

每天诊病抓药,日子过得安稳。

午后,药铺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

吕雉就急匆匆跑来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公孙先生,求求你,跟我走一趟!”

周平安看她焦急的样子,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刘季生病了?”

“并不是刘季,而是其他人。”

吕雉急得直跺脚,“好多人都病倒了。”

周平安放下碾子,示意她慢慢说。

“刘季不是泗水亭长嘛,奉命押送徒役去骊山。”

“结果路上好多人跑了,他没法交差,就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躲进芒砀山了。”

“山里条件差,又潮又冷,这几天好多人都发烧咳嗽,有的上吐下泻,快撑不住了。”

吕雉拉着他的袖子,眼神恳切的说道:“先生,你跟刘季也算是有交情,求求你去救救他们吧!”

周平安心里嘀咕,这刘季还真是会惹事。

押送徒役都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躲进山里当起了山大王。

这些日子跟刘季相处,此人还是心肠非常好,豁达大度,不拘小节。

“带我去吧。”

周平安拿起药箱,动作麻利地收拾草药。

吕雉一听,立马喜出望外,“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周平安点点头,锁上药铺门,跟着吕雉往城外走。

路上,吕雉絮絮叨叨说着情况。

“山里又偏又暗,蚊虫还多,他们吃的都是野果野菜,肯定是折腾坏了。”

“刘季天天愁得睡不着,说再找不到医工,兄弟们就完了。”

周平安没接话,只是埋头赶路,心里盘算着可能的病症。

大概率是风寒加饮食不洁,山里湿气重,容易引发这些毛病。

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芒砀山脚下。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吕雉走得磕磕绊绊,却依旧快步往前领路。

周平安跟在后面,脚步稳健,药箱背在身上稳如泰山。

又爬了半个时辰,远远看到前面有个山洞,洞口守着两个汉子,一脸警剔。

吕雉对着两个大汉喊道:“是我,吕雉!”

汉子们认出她,赶紧放行,“嫂子,你可回来了,先生请到了?”

“请到了,这就是公孙先生。”

周平安对两人点点头,随后走进山洞。

刚进山洞,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咳嗽不止,有的蜷缩着发抖,脸色苍白无光。

刘季正蹲在角落里发愁,看到吕雉和周平安,眼睛瞬间亮了。

“公孙先生,您可算来了。”

他连忙站起身,快步走过来。

脸上满是焦急和愧疚,“麻烦先生跑这么远,实在是没办法了。”

周平安没废话,放下药箱,“带我看看病人。”

刘季连忙领着他挨个查看,嘴里不停念叨,“这是卢绾,烧了两天了,竟说胡话。”

“这是樊哙,又吐又拉,站都站不起来。”

周平安挨个搭脉,看舌苔,动作麻利,话少言寡。

“都是风寒侵袭,加之饮食不洁引发的肠胃不适。”

他很快得出结论,从药箱里掏出草药,分分类。

“樊哙还有这一批人,先喝止泻的药。”

“卢绾这些发烧的,用发汗的方子,配合针灸。”

刘季连忙招呼手下,“快,听先生的,赶紧找家伙煎药。”

周平安拿出银针,精准扎在卢绾等人的穴位上。

又指导他们生火煎药,详细交代用量和服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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