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埃德蒙·铁岩(1 / 1)

猎户雷姆,他连滚带爬的从山坡上离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河湾堡给他们报告这个消息。

『幸好这有条小路,捷径!绝对能比那些外来的傢伙更快到达城堡。』他心想。

他跑了好一阵子,万幸没有碰到魔兽。

终於,河湾堡外围那些被倖存者们新开垦的田地近在眼前。

地里还有人在耕作,看到雷姆这幅连滚带爬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连带著略有菜色的脸都显得没那么飢饿了。

“雷姆?被野猪撵了?”

田地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雷姆根本懒得和他们说话,他心里只想著一件事。

一定!要把这个消息立刻送到铁岩大人手上!

在城堡外围,十几间简陋的木质棚屋像是一坨废墟围绕在城堡脚下。

有三四个衣衫襤褸身材矮小的小孩,蹲著用小木棍扒拉蚯蚓,看到雷姆狂奔而过不由得抬起头多看了两眼。

雷姆来到城堡大门下,城堡厚重的大门只开了一个缝,能容两人通过。

而城堡门口则站著两个身材削瘦,眼神警惕的士兵。

“铁岩大人在里面吗?”雷姆气喘吁吁的问。

“在南厅,好像在商量粮食的事。”一个士兵看了雷姆一眼,似乎觉得他莫名其妙。

“跑什么?魔物钻你被窝了?”

雷姆只是摆摆手。

“让我进去,我有急事。”

雷姆穿过开了条缝的大门,进入昏暗的城堡。

这里到处堆满修补用的石料,杂物,七零八落的睡袋,还有隨便被晾晒在高处的破烂衣裳。

此时能动的劳力都在城堡外面开垦,城堡里都是不能动的老弱,或者受伤无法行动的人。

他们躺在破烂的睡袋上,空洞的眼盯著城堡破损的天花板,嘴里不断发出咳嗽与呻吟。

他们躺著,等死。

雷姆越过这些人,一路往南厅而去——那里本来是领主的餐厅,现在被改造成了会议室。

一越过破碎的木门进入南厅,雷姆就看见四五个人围坐在原本的餐桌,现在的会议桌旁。

桌上摊开一张兽皮地图,旁边是一堆计算用的小石子。

其中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说道:“因为一整个冬天的消耗,我们的粮食储备已经见底,虽然现在已经把一些耐寒的种子种下,但等到收穫还要一段日子,这期间必须寻找別的食物。”

另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背对著雷姆,他声音低沉:“那就去森林里狩猎!”

“可是魔物”

中年男子抬起一只手。

“我知道,我会带队。”

雷姆见他们的討论一时半会不会结束,有意提高了声音。

“铁岩大人!铁岩大人,我有紧急的事情报告。”

那中年男子转过头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灰色头髮,因为疏於打理显得有些杂乱。

他脸上的轮廓坚毅且硬朗,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但这一切都被一道从额头劈下,一直贯穿左眼的伤口给毁了。那伤痕夺走了他的左眼,现在只留下一个凹陷的坑。

他满脸皱纹,显得另一只完好的眼很深沉疲惫,他身上穿著的破旧的半身甲上几乎到处都是战斗后留下的坑,以及修补的痕跡。

他就是河湾地倖存者目前的首领——埃德蒙·铁岩。

“有什么事,说。”

“他们回来了!我看到伯爵的旗帜红底,黑狮鷲”

雷姆快速的、连比划加解释的报告刚刚看到的一切。

等他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埃德蒙没有立刻大发雷霆,当他听到“伯爵旗帜”“身份不凡的年轻人”“二十多名护卫”的时候,只是瞳孔收缩了一下,显示他在思索。

隨后,那思索就被一种深深的寒意所覆盖。

“你確定你看清楚了,红底,黑狮鷲?”

“我看清楚了!千真万確!底下还有三个银色的尖。”雷姆补充。

三个银色的三角在家族旗帜上,这通常代表家族的继承人。

“他们装备完好,有盾兵,有矛兵,有弩兵对了,还有一个神职人员和一个骑士他们,像是有备而来。”

大厅里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

这里的人都是遗民中的高层,都接触过十三年前统治这里的科那隆家族。

说实话,他们恨透了。

那个自私自利的伯爵,在裂隙突然出现在河湾地的时候,他选择的不是抵抗,不是指挥,而是逃跑!

带著家族世代在河湾地掠夺积累的財富,他带著两百个骑士和所有直系亲属跑了!

只留下不愿意离开的一些骑士。

因为领主的不作为,以及带走大部分成建制战斗力的缘故,这里很快在两年之內沦落成为人间炼狱,成为魔物的狩猎场。

而埃德蒙作为少数的倖存者,带领活著的人退守到河湾堡这片高地上。

可是在这个该死的领主消失了十三年之后,你却说他回来了?

还带著一支小队?

埃德蒙没有说话,那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空气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隨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悲愤的,无力的,甚至充满对命运嘲弄的笑声。

“哈十三年。”

“十三年零四个月又九天。”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完好的眼看向城堡的天花板,仿佛在怒视某个不在场的幽灵。

“你是说在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最艰难的时候甚至吃草,吃树皮,喝尿!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样躲过一波又一波魔潮之后”

“科那隆回来了?它的继承人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带著他光鲜的护卫,踏过我们兄弟的尸体,在那座我们没能守住的隘口上,升他的旗!”

他转过身去,用力锤了一下桌子,语气瞬间变得钢铁一样冰冷。

“他不是来拯救的,他是来接收的!接收他父亲十三年前没能带走的財宝,或许就是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下室里的金幣堆!”

“铁岩大人,那我们”刚刚分析粮食的老者低声询问。

埃德蒙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的、愤怒的、或许像他一样曾被拋弃的,挣扎著生存著的脸。

“关闭所有城门!双倍岗哨!”

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从现在起,让所有人撤回城堡,所有能动的人拿起武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至於那位『继承人』?”

埃德蒙走向一旁的兵器架,从中拿起一把相对较完好的,较锋利的剑。

他注视著剑,那剑身上映出他冰冷而锐利的独眼。

“我会去『迎接』他,我要让他知道,现在的河湾地可不是靠插一面旗就能占领的后花园。” “这里的每一寸可以生存的土地,都是我们用血和命换来的!”

“他和他那个『高贵的』父亲,欠这里的血债,得有个说法。”

雷姆听到他的话,头也不回的往外跑,一边跑一边传达埃德蒙的命令。

“撤回城堡!”

“关闭城门!”

维托里奥一行人走在山间的土路上,空气稀薄,带著淡淡瘴气。

他们清晨时分从渡鸦隘口出发,现在已经大约快接近正午。

维托里奥站在半山腰的道路上往下眺望,正看到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村落。

这个村落的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已经非常模糊,但依稀能记起这似乎是一个捕鱼並製做陶器的村落。

现在,那里却布满氤氳不散的黑色雾气。

那是“黑瘴”,是和魔物伴生的存在,有黑瘴的地方就有魔物,有魔物的地方大概率存在黑瘴。

同样的,长时间吸入黑瘴也会导致感染与异变。

维托里奥从这里往下看,能清晰的看到村落中央的黑瘴並不平静,似乎被什么东西搅动著——那中间有个不安分的傢伙、一个庞然大物。

所以下方靠近河谷的道路,是绝对不能走的。

因为进入领地后两侧多山林与峡谷的环境,他们选择把马车留在了隘口,只牵著两匹马步行前进。

以维托里奥的身体素质,这样的行进渐渐让他感觉吃力,走两步就得咳嗽两声。

维托里奥注意到旁边比他瘦弱的多的艾琳却根本没有疲惫的感觉,甚至没有流汗。

维托里奥暗自咒骂:『这幅身体也太过孱弱。』

徒步枯燥,艾琳出言搭话。

“我也曾听说过河湾地的大名,据说这里曾是王国和铁湾联盟的贸易要道,没想到也被污秽所侵染。”

“这一路行来我没注意到教堂,神的光辉不再照耀这里。”

维托里奥想起,他当初把艾琳拐来的理由是——河湾地有修道院,隨便她清修,还可以让她成为正式修女。

但是现在嘛恐怕承诺要落空了。

维托里奥只好煞有其事的辩解道:“艾琳,我的姊妹,当你来了,神的光辉就照进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这正是你的功劳。”

艾琳双手合起,握住三角圣徽。

“我听说舌头最灵巧的鸟是夜鶯,但我认为即使是夜鶯的舌头也比不上你的。”

“你可以把黑色说成是白色,也能把白色顛倒成黑色。”

“帕拉迪恩在上,原谅每个不忠的舌头吧。”

维托里奥只是一耸肩。

“我就当这是夸讚了。”

他们又行进了一会,期间休息了一次。

终於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城堡附近。

河湾堡,科那隆家族世代居住的城堡。

如果不是因为魔潮,说不定还会继续居住在里面。

而现在,蜿蜒河南岸隆起的高地上,远远只能看见它剩下可悲的残垣,以及被藤蔓覆盖的墙壁。

约翰擦擦头上的汗水。

“大人,还要继续深入吗?”

“看样子这里和渡鸦隘口差不多,说不定里面的人已经”

他咽了口唾沫,没把“死光了”说出来。

队伍里有人发出轻声嗤笑,约翰一回头,发现是昨天晚上站在他旁边的汉斯。

“约翰,少说两句,省点力气,说不定城堡里还有昨天晚上你没遇到的『大货』!”

队伍里其他人都低声的笑起来。

昨天晚上约翰面对腐犬嚇得尿裤子的事早已经在私底下被他们传了个遍。

约翰悻悻的闭上嘴。

维托里奥轻声呵止。

“安静一点。”

他静静盯著远处城堡。

“做好准备,无论是魔兽,还是別的什么。”

拐出老橡木林,通往城堡的唯一通路已经近在眼前,那是一条不算结实的木桥。

木桥架设在一条天然形成的峡谷之上,谷底布满乱石和枯木,难以通行。

约翰像是抓到了机会,想要一马当先的衝过木桥,证明自己的勇敢。

“里面的人听著!河湾地的合法拥有者,伯爵之子回来了!快点开门迎接!”

然而,桥对面静悄悄的,城堡也大门紧闭,城墙上空无一人。

“看!我就说没人,说不定门都看烂完了,我先过去瞧瞧。”

他说著,快步朝木桥跑去。

然而桥对岸的树林中,一只暗处的眼已经锁定了他。

瞄准,出箭!

就在约翰的脚即將踏上木桥的前一秒,一只箭就像是流星一般朝他激射而来,並精准的停在他身前半寸!

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约翰愣了一秒,隨后被嚇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紧接著,木桥对面,看似空无一人的树林里突然站起十几个人,並走了出来。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充满敌意和警惕。

为首一人,缓步走到桥头站定,手中还拿著弓箭,显然就是刚刚射箭之人。

他瞎了一只眼,身材高大。

维托利奥这一方小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態。

伊索尔德的手已经放在了剑柄之上,並隱隱將维托里奥护在身后。

“此路不通。”

对面的人开口,声音粗糲的像是砂纸在摩擦。

“陌生人,报上名来!”

维托里奥越过伊索尔德,上前一步。

对於维托里奥这基於法统地位的宣称,对面的高大男人只是粗野的笑起来。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背叛者!”

隨后当著眾人的面发出响亮的呵声,然后一口吐沫地上!

他举起弓箭,指向维托里奥。

“这里最不欢迎的就是科那隆。”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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