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议室。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同志们。”
陆戛纳平复了一下呼吸。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政治陷害！”
“有人利用我们的考察机制，利用我们的组织程序，去打击报复一位正直的学者型干部！”
陆戛纳的语调陡然拔高。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育良同志是清白的！”
“不仅清白，而且是一位经得起烈火考验的好同志！”
“面对这种卑鄙的手段，如果我们省委不表态，不撑腰，以后谁还敢干事？”
全场肃静。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出杂音。
梁群峰依旧端坐着。
面无表情。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轻轻舒展开来。
大局已定。
“我提议。”
陆戛纳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组织部部长身上。
“立即恢复对高育良同志的考察程序。”
“并且，要加速！”
“组织部要立刻派人，哪怕是现在，立刻去汉东大学！”
“召开全校干部大会！”
“我们要大张旗鼓地为高育良同志澄清名誉！”
“绝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绝不能让阴谋家得逞！”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
如同金科玉律。
彻底封死了赵家所有的后路。
所有常委纷纷点头表态。
“坚决拥护陆书记的决定。”
“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赵立春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
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赵立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想说什么。
但在陆戛纳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果不表态，那就是对抗省委。
那就是心虚。
赵立春咬着牙，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坚决拥护省委决定。”
半小时后。
会议结束。
“散会。”
陆戛纳站起身，看都没看赵立春一眼，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脚步生风。
其他常委们也纷纷收拾东西。
动作很快。
仿佛赵立春身上带着某种可怕的瘟疫，谁也不想多待一秒。
昔日那些围着他转，想要巴吉他的干部。
此刻一个个目不斜视。
唯恐避之不及。
赵立春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梁群峰整理好公文包，站起身来。
他动作很慢。
很优雅。
梁群峰目不斜视。
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步流星地从赵立春身边走过。
连一丝馀光都没有给他。
无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比当面嘲讽，更让赵立春感到屈辱。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最大的蔑视！
赵立春死死抓着扶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省委大楼下。
阳光明媚。
深秋的寒意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不少。
梁群峰坐进那辆黑色的专车。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爽！
太爽了！
和赵立春斗了这么多年，从未象今天这样痛快过。
那种把老对手踩在脚下摩擦的感觉，让人迷醉。
这一切。
都归功于那个让他骄傲的儿子。
梁群峰拿出手机。
翻出梁程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
简单。
却重如千钧。
【赢了。】
点击发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
梁群峰看向窗外。
天，蓝得通透。
速达物流。
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梁程负手而立。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赢了。”
只有两个字。
但这代表着省委常委会上的那场硝烟，已经尘埃落定。
赵立春输了。
输得很彻底。
梁程没有回复短信。
他直接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汉东大学。
教师公寓。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吴慧芬坐在一旁，眼圈红肿，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谁都知道。
这一关要是过不去。
高育良这辈子的政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高育良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来电显示。
梁程！
高育良的手哆嗦了一下，连忙抓起电话。
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梁梁程？”
声音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
传来梁程平稳、淡定，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高老师。”
“西装穿好了吗？”
高育良一愣：“什什么？”
“准备一下。”
梁程的声音如同天籁。
“准备迎接属于你的掌声吧。”
轰！
高育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
狂喜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赢了？
没事了？
不仅没事，还真的成了？
高育良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里。
足足过了三秒。
两行浊泪，从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滑落。
“好好”
“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
高育良一把抓住吴慧芬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慧芬！快！快！”
“我的西装！那套最好的西装！”
“还有领带！红色的！”
吴慧芬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老高，是不是”
“翻身了！”
高育良站起身，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意气风发！
下午三点。
汉东大学，大礼堂。
人头攒动。
全校的教职工、学生代表都被临时通知来开会。
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高老师出事了？”
“是啊，考察组都停了，肯定是实锤了。”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高教授也”
前排。
侯亮平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对身边的同学说道：
“看着吧。”
“今天这会，肯定是宣布撤职处分。”
“高育良完了。”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周围几个平时看不惯高育良严厉作风的学生，也跟着附和。
“还是亮平消息灵通。”
“这种败类，早就该清理出教师队伍了。”
就在侯亮平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
大礼堂的灯光突然全亮。
主席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紧接着。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主席台中央。
高育良身穿笔挺的深色西装，系着鲜红的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面带微笑，稳稳地坐在那里。
在他身边。
是省委组织部的李建明处长，还有汉大的校长。
这哪里是被处分的样子？
这分明是众星捧月！
侯亮平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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