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吕州开发区？
一把手？
这怎么可能！
赵立春那个老狐狸恨不得把自己踩进泥里，怎么可能给自己这种肥缺？
除非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红星厂工地的夜市。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那个坐在油腻的塑料凳子上，却有着君临天下气势的梁程。
“如果你想做事，我可以给你舞台。”
“吕州，那里缺一条恶犬。”
那时候李达康以为对方是在羞辱自己。
以为那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
那个年轻人的承诺兑现了。
仅仅过了三天。
甚至连程序都快得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的能量？
这是何等的手段？
李达康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没有被世界遗抛弃。
有人看中了他的价值。
哪怕是做一条恶犬。
他也愿意！
李达康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把电池重新装好。
他冲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颓废的男人。
眼神逐渐变得凶狠。
变得锐利。
那个唯唯诺诺的赵家秘书死了。
从今天起。
活着的是梁家的刀。
是吕州的疯狗李达康！
“梁家”
李达康对着镜子低吼。
“这份知遇之恩。我李达康拿命还！”
他甚至没时间刮胡子。
抓起外套就冲出了房间。
既然梁少给了这把刀。
那他就要去吕州。
杀个血流成河！
……
市委一号院。
赵家别墅。
“砰！”
一只明代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墙上。
瞬间粉碎。
碎片飞溅。
赵立春满脸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
他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赵立春咆哮着。
声音里充满了暴戾。
“梁群峰这个老东西！他不讲规矩！”
“那是老子的人！就算老子不要了，扔在垃圾堆里，也轮不到他来捡！”
“还让他去吕州？”
“这是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啊！”
保姆吓得躲在厨房里不敢出来。
整个客厅一片狼借。
赵小慧听到动静从楼上跑下来。
她看着狂怒的父亲。
眉头紧锁。
“爸，出什么事了？”
赵小慧走过去。
把一杯温水递给赵立春。
“常委会上出意外了？”
赵立春一把推开水杯。
水洒了一地。
“意外？是灾难！”
赵立春咬牙切齿。
“李达康那个白眼狼。要去吕州开发区当书记了！”
“而且是即刻上任！”
赵小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比赵立春更冷静。
也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她快步走到沙发前坐下。
大脑飞速运转。
“爸，这局棋我们要输了。”
赵小慧的声音有些颤斗。
“怎么说？”
赵立春虽然在气头上，但对这个足智多谋的女儿还是很倚重的。
“这是钳形攻势。”
赵小慧拿出一张汉东地图。
指着吕州的位置。
“梁程这一手太狠了。”
“高育良是文官，又是政法系出身。他去了吕州，掌握的是刀把子，是规矩。”
“李达康是酷吏，懂经济，敢拼命。他去了开发区，掌握的是钱袋子，是项目。”
“一文一武。”
“直接把吕州锁死了！”
赵小慧抬起头。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瑞龙在吕州的那些生意，大部分都在开发区，或者和开发区有关。”
“以前那里是我们自家的后花园。”
“现在变成了李达康的地盘。”
“再加之高育良在上面拿着刀盯着。”
“瑞龙就是瓮中之鳖！”
“梁程这是要关门打狗。把我们在吕州的根基连根拔起！”
赵立春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刚才他只顾着生气面子问题。
现在听女儿一分析。
这哪里是面子问题。
这是要命的问题！
吕州是赵家的大本营。
也是赵瑞龙敛财的内核基地。
如果吕州失守。
赵家就真的成了没牙的老虎。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立春猛地站起来。
他抓起茶几上的保密电话。
手有些哆嗦。
“我这就给吕州的刘书记打电话。”
“他是我的老部下。让他一定要看住李达康！”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我是赵立春。”
赵立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
“刘书记啊。有个情况跟你通报一下。”
“李达康要去你们吕州开发区当书记了。”
“这个同志你也知道，性格比较激进。”
“你作为班长，要多把把关。不能让他乱来。”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
就是要架空李达康。
然而。
电话那头的刘书记并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表忠心。
而是一阵沉默。
支支吾吾。
“老书记这个”
“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象什么样子！”
赵立春怒喝道。
“老书记，不是我不帮您。”
“现在吕州的情况有点失控了。”
“什么意思？”
赵立春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新来的高育良太猛了。”
刘书记压低了声音。
“他昨天刚到。今天早上就带着几大局的一把手，把恺撒皇宫给查封了！”
“贴了大封条，停业整顿！”
“瑞龙公子的几个经理全被抓了！”
“我刚才想给高育良打个电话说情。结果他直接把我的电话挂了！”
“他还放话说。不管是谁，只要在吕州违法乱纪，他就要一查到底！”
轰！
赵立春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手机差点没拿稳。
查封恺撒皇宫？
挂市委书记电话？
这个高育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他怎么敢！
他哪来的底气？
赵立春瞬间明白了。
是梁家。
一定是梁群峰在背后撑腰！
“瑞龙呢？”
赵立春突然想起了什么。
大声吼道。
“瑞龙在哪里？”
“瑞龙公子我也不知道啊。”
刘书记快哭了。
“我也在找他。怕他冲动出事。”
“废物！都是废物！”
赵立春狠狠挂断了电话。
他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局势失控了。
彻底失控了。
前有高育良这个煞星。
后有李达康这条疯狗。
中间还夹着一个无法无天的赵瑞龙。
如果赵瑞龙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高育良硬碰硬。
那就正中梁群峰的下怀！
“快！给瑞龙打电话！”
赵立春冲着赵小慧大喊。
“让他躲起来！”
“让他立刻离开吕州！去国外！”
“千万别跟高育良对着干！”
赵小慧早就拿着手机在拨号了。
一遍。
两遍。
三遍。
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赵小慧放下手机。
脸色惨白地看着父亲。
摇了摇头。
“没人接。”
逆子啊！
这是要天塌了！
赵立春经营了几十年的赵家大厦。
难道真的要在吕州。
轰然倒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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