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钩子(1 / 1)

在谈论军制问题的时候,王选本来还想提一下线列步兵的“工资”的,毕竟明军得满饷才有战斗力,但是稍作思考之后,他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这种事情跟沐英谈没什么意义,他也做不了主。

理论上说,线列步兵的职业化程度更高,薪俸也该适度增加才对。

但王选突然觉得,按照老朱这人的思路,线列步兵装备好、打胜仗更容易,毕竟高科技打了冷兵器嘛,既然作战风险更小的话,那当然应该降薪而不是加薪。

好吧,王选对于朱元璋有些过于“刻板印象”了。

老朱这人虽然整体上很抠门,但那也是要分情况、分对象的,军队是封建君主的命根子,更新锐的新式军队老朱更得笼络住,这样的道理他不可能不懂。

给军队降薪这活儿有点太狠了,脑瓜子但凡正常点都不会这么干。

总之,跟王选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沐英感觉大有收获,他向朱元璋提交了一份建军申请,没过几天,差不多两千年轻士兵就划归到了他的指挥下。

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先放到一边,等沐英真正开始操练军队的时候,他的做法却相当的朴实……别搞乱七八糟的,先练队列吧,队列是一切的基础。

别说在战场上了,在校场上想走好队列都远比想象中的难,毕竟大部分士兵都不识字,学习能力堪忧。

好在这些兵都是年轻人,就算学习能力没那么强,脑子不好记东西,但“肌肉”还是很容易接受现实的。

肌肉记忆很多时候比脑子记忆更好使。

指望古代军队不体罚士兵是不可能的,棍棒教育仿佛是军队的义务教育,而大明有自己的“精神注入棒”。

沐英的练兵校场在北外城,确切位置在雨花台和能仁寺之间,往西是南京大校场,往东距离王选的火器作坊很近。

王选有幸去参观了一次沐英的训练,然后他就再也不去了……各种体罚有点过于司空见惯,王选不太能接受。

不能接受,但他也不能干涉,因此只能眼不见为净。

唯一的好消息是鉴于这些士兵的训练量很大,每天操演不停,因此他们吃的比一般军队要好上不少。

作为一个只参加过大学军训的人,军队王选不懂,古代的军队训练他就更不懂了,所以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去做吧。

王选只要搞好他的生产任务就行。

三月份,他兴建了更多的水车,这时候他也不顾及什么秦淮河不秦淮河的了,一个个水车几乎沿着河道一路向着内城城墙延伸。

这一侧的南京外城城市景观被他破坏殆尽,当然了,对于古人来说,看到这么多水车或许会感觉很有意思。

三月下旬,经过反复尝试,甚至真的利用到焦炉煤气以提高搅炼反射炉的炉温后,王选终于得到了一炉子质量上乘的搅炼铁。

尽管这一炉子熟铁的产量可能甚至不到两百公斤,但成功了就是成功了。

大量制造枪管的材料有了,接下来就开始钻孔吧。

超高碳钢钻头钻熟铁,效率一下子就提上来了。

坩埚钢不再用来制造枪管,只是用来制造燧发枪的弹簧、击砧等关键部件后,钢产量算是勉强跟得上了。

坩埚依然是通过不断敲碎、重塑的方式循环利用,再加之“采购员”常公公派出人手几乎在整个长三角地区搜罗石墨……没说的,军功章肯定有常公公的一部分。

太监也是有生产力的,常公公不是一般的太监,而是有功的太监,成了采购员的太监。

王选的生产方法勉强算是流水线作业,他让不同的工匠负责制作不同的零件,锤板簧的就一直锤板簧,给枪管镗孔的就一直镗孔、抛光的就只抛光,因此工匠们的熟练度增长的很快。

这时候他提前统一标准尺的作用就凸显了出来,零件的公差被限定在了可用范围内……毕竟燧发枪枪机一共只有几个零件而已,很难说这是什么精密器械。

像板簧这样的东西,只要尺寸大致合适,力道大一点和小一点都没关系,只要能打出火来就行。

一切走上正轨之后,王选发自肺腑的诞生了一股收获感。如果老天开眼,这时候让王选穿回现代社会,那他这也算对大明作出贡献了。

泪目,搞个破燧发枪容易么?古代连个成品钢都没有,全部生产流程从上到下都要捋一遍,几乎任何环节都要靠手搓、把双手搓冒烟了才能有点收获。

“不知道能不能生产一批枪,在大都之战时派上用场……”

打北京唉,想想都刺激,蒙古京爷也是京爷。

…………

内城,北门桥附近的一家小脚店。

两个身穿灰扑扑衣衫的吏员正在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简餐劣酒,他们吃的津津有味。

吃着吃着,他们照例开始了闲聊。

“新朝新鲜事格外多,你听说了吗,好象有人想要教工匠读书识字。”

“读书?工匠?两个不相干怎么挨上的?”

“要不说这是新鲜事呢,工匠做工,哪有识字的时间……但如果把老祖宗留下的字改的缺斤短两、狗啃一样呢?”

“这字千百年来一个样,谁敢乱改?”

“不敢?那是你不敢想,人家不光能乱改,还敢刊印成册呢。”

“刊印成册?哪里能印?”

“当然是朝廷的经厂。”

“经厂印的?经厂不是印刷儒家经典的地方吗?由朝廷刊印又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想让工匠考状元?”

“谁说不是呢,工匠就好好做工,他们读书识字有什么用?”

“不会有人趁着新朝初立,篡改圣人学问吧,那不是反了教了?”

“还真别说,有见过书册的人说那书不是按孔圣人的规矩写的,圣人写书那是从上往下竖写、从右往左排布,但新印的书册是从左往右横写、从上到下排布,真是奇哉怪哉。”

“那还……真是反了教了。”

好巧不巧,这两人谈话的时候,他们侧后方的桌边刚好坐着一个老儒生。

听到这两人的话后,对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立刻起身,来到两人面前问道:“两位,刚刚所言可是真的?”

“还能有假?老先生,这等事情我等怎敢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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