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还没从二儿子被毒死的遭遇中回过味来，就被王选的问题搞的懵懵的。

李景隆当然是有机会成为周亚夫的，他的出身决定他比周亚夫更能得到皇帝的信任————统帅二十万大军扫平叛逆，这是李景隆一出山就得到的待遇。

只要能荡平燕逆，他就能名垂千古。

然后他就被撸掉了，皇帝的信任只是一时的。

力挽狂澜的条件都给他凑齐了，可唯独缺少了一样，那就是他的统兵能力————李景隆真要有他老子李文忠那两把刷子的话，说不定朱棣早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就象宋朝那个谁，“帝沉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然后得到了一句“但无能”的评价一样。

眼高手低的话，还不如当睁眼瞎呢，不然伸手就得断手。

要知道藩王造反的成功率甚至不如弥勒教起事的成功率，地方和朝廷中枢能调动的资源不在一个量级上，这种条件下朱棣能赢就离谱。

宁王一系的造反遭遇，才是藩王谋反的标准结局。

朱元璋是朱棣的第一个帮手，建文皇帝是第二个帮手————建文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可谓是又菜又爱玩。

王选的问题似怼非怼，他确实在诚心诚意的发问，所以老朱被问的讷讷不能言。

老朱也在扪心自问，对啊，我没安排周勃、周亚夫么？

朝堂上立了个不谙世事、没什么见识、读书读傻了几乎对文人言听计从的小皇帝，外有手握军队的藩王，这局势不是一目了然，难道能指望双方和睦相处？

还是老朱打了养蛊的心思？

不，这一点是不可能的，作为典型的封建大家长，老朱可舍不得对子孙出手。

哪怕到了快发疯的暮年，老朱也只是拼命清算功臣，却对藩王的潜在威胁视而不见。

有时候吧，王选也觉得“明亡于洪武”这说法有一定合理性，老朱搞制度创新、推行新制度的方式，感觉颇类始皇帝。

这个纪录片前面还提到了大明的“以内制外”政治传统，一方面，朱元璋对太监异常警剔，甚至不允许太监读书识字；另一方面，他又用内廷宦官制衡外廷文官————又是一场左右脑互搏，大明太监参与朝政的发端确实追朔到了老朱身上。

这说法还真没问题，老朱在位时期，陆续设立了内廷二十四衙门，这些衙门是太监管理的，里面也有大量太监在“打工”————太监的种群规模，在洪武时期极速膨胀。

人多他就力量大，太监势力逐渐登上了历史舞台，然后就拉了坨大的。

土木堡之后，大明的“精气神”就被打断了，文武彻底失衡，朝堂终究变成了文官的一言堂。

一战把武勋坑了个底掉，在明朝太监跟文官斗了两百年，却又是文官起势的最大天使投资人————文官们真得给大太监王振磕一个吧。

“人之将死，或许顾不得那么许多了。”面对王选的问题，朱元璋只是发出这样一句感叹。

嗯？没有嘴硬也没有脸红脖子粗，坦然承认了“自己”的问题————你还是洪武皇帝么？

客观的说，老朱老了后就跟家猪被养肥了一样，之后的经历都是无比惨淡的————他惨，别人也得跟着惨才行，这属于紧跟皇帝的步伐。

“洪武元年，朱元璋于南京登基称帝，同日册封嫡长子朱标为皇太子。”

“朱标为人宽厚仁和，勤勉好学，集朱元璋、朝野的寄望于一身，是王朝的最佳继承人。”

“时人称赞其盛德闻中夏，黎民望彼苍，少留临宇宙，未必愧成康”。”

“洪武二十五年，朱标巡抚陕西、考察洛阳，回京途中突然病倒，继而病逝。”

“朱元璋失去了培养了三十多年的继承人————”

今天王选来之前，老朱已经给足了自己心理建设，但真当他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感受到了一种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他如同一块朽木一样坐在椅子上，眼角低垂，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藏在宽袍大袖中的手臂正在不受控的轻微颤斗着。

感觉人差不多凉了半截。

嫡长子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绝对是不一样的，朱标一个人抵得上老朱其他全部子女，可谓是偏心到姥姥家了。

仅就刚刚来说，老朱听到二儿子死了和大儿子死了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甚至在情绪表达方面天差地别——朱标病逝的消息，明显让老朱情绪失控了。

而朱被毒死的消息却没让他起太大的反应。老朱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他依然能保持着理性。

“太子或许体弱、不服水土，不良于长途奔波————陛下，此事似乎不难避免，别让他瞎溜达就好了。”

“平素也要多锤炼体魄，得德智体全面发展，文艺武艺都不能落下。”

“此外陛下没必要给他太大压力，治国的道理可以慢慢学，太子没有理由学不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看老朱这种情况，王选也只能劝一劝，这时候他是可以说一说这种话的————此时老朱不象是皇帝，更象是个普通的父亲。

家底得传给老大呀，老大没了怎么行。

王选说的都是正确的废话，朱标宅在家里就能长寿吗？这谁能也不能保证，但表面上导致朱标死亡的直接因素确实可以简简单单避免掉。

除了身体的健康状态之外，朱标心理健康也值得关注，他常年待在这么个爹身边，说不定早就心力交瘁了。

朱元璋哪里是爹，分明是个活爹。

“对，王选你说得对，标儿不远途出行便好了————陕西、洛阳，于太子不祥。”

王选的话让朱元璋回过神来，他抓住了救命稻草，是呀，这件事不难处理。

然后他就开始公然搞地域歧视。

“————”

王选心说这就是不讲理了，朱标在外边染病，怎么想都是他自己的问题啊，还能怪到当地环境上去？

“标儿平日埋身案牍的时间太长，需得抽出时间锤炼身体。”

在涉及继承人的时候，朱元璋反省、调整的很快。

只说常识，一个人如果被养的太娇贵、又不愿意运动的话，他的免疫系统就会很屏弱，因此很容易生病。

朱元璋恢复了理智，聪明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之后，他下意识的想要责问为什么涉及皇太子之事王选不早说。

就算王选不通历史，但他没理由不知道洪武皇帝最后安排的继承人是谁。

但紧接着老朱反应了过来，这种事情王选还真是挺难开口的————要怎么告诉老朱他的亲儿子死了？这是描述史实、预言还是诅咒？

涉及皇位继承，说不清楚的，因为老朱没办法排除王选的私心。

或许王选认为太子不该成为皇帝，其他皇子是更好的选择，然后编造历史欺瞒皇帝呢？

老朱现在比较脆弱，属于“鳄鱼流眼泪”的情况，所以他的同理心难得上线了。他算是换位思考，设身处地的为王选考虑了一下。

这项技能自从老朱占据应天之后就很少使用了，王选的待遇果然是独一份的。

其实不管朱标之死能不能轻易避免，这时候朱元璋都无比相信这种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人心本就如此。

“王选，你也辛苦了。”

“————嗯？额————谢陛下体谅？”

“为时不晚，尚且为时不晚————”

嗯？这事算糊弄过去了？老朱这是怎么了，搞得象个邻家知心大叔似的，这角色你不适合呀。

其实事情也没有那么复杂，相较于王选没有第一时间说明朱标的结局，王选终究是在眈误事之前说明了朱标的结局这一点无疑更重要。

老朱又不傻，如果他手里有两个王选的话，那这个“知情不报”的王选肯定要受到惩处，可惜他只有一个王选，因此反而需要进行笼络————谁让王选真的有用呢。

纪录片仍被暂停着，老朱好好缓了口气。

“这个建文————叫什么，是常氏之子吗？”

“不是，是侧妃吕氏之子，叫朱允炆，常氏似乎早逝————喔，陛下的嫡长孙也是早夭，他没能长大成人，后续这才有了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

”

，老朱刚感受到自己的体温，这就要重新凉回去了。

不过跟朱标不一样，目前嫡长孙是个虚拟存在而非现实存在。朱标毛还没长齐呢，老朱哪来的孙子？因此这个消息的冲击性无法跟朱标之死相提并论。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史书上没有记录具体原因，有阴谋论的说法认为是吕氏下的手，不过这确实只是阴谋论，没什么可能性。”

吕氏害死了朱雄英，这种说法的可信度不能说一点都没有吧，也比朱元璋卖钩子的可能性高不了多少。

阴谋论？吕氏？

朱元璋表示今后朱标绝不可能纳姓吕的女子。

“比较合理的猜测，应该是天花之类的传染病。”

“天花？那岂不是无药可救，只能靠天命如何？”

王选内心叹了口气，然后不得不说出了无数穿越者前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陛下，天花可以预防。”

上架更了两万多字，还可以吧，能力有限，没办法跟触手怪大佬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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