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钱的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惯着王选这种臭毛病,怎么能跟皇帝分钱呢?
数额什么的,大一点小一点真的不相干,主要是今天他能伸手要一万,明天他就能伸手要十万,后天就是一百万。
所以真不是钱的事,不是,真的不是。
只能说一个中年老男人的性格早就定型了,想改变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一个人抠抠搜搜了大半辈子之后,当然不能指望他突然大方起来————那可不是一千两,而是一万两。
更何况这个中年老男人还是皇帝,他一向强势,说一不二乃至刚愎自用,从来只有他折腾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向他提要求的情况。
好吧,就是数额的问题,老朱白捡了十万两,却还要盯着王选拿的一万两。
以老朱对官员的苛待程度,王选的奏本理所当然让他瞬间大脑充血,好在他努力克制住了情绪,大口深呼吸几次的同时,他还在心中不断给自己暗示————这是王选这是王选,不是一般的官员。
朱元璋当然不会认为活性炭是王选搞出来的、活性炭吸附法是他发明的,所以他就理所应当分一笔钱————老朱是个封建皇帝,还是个小气吧啦的封建皇帝,他哪会有这种思路。
但他对王选的忍受程度、索取方式是不一样的。
“不对不对,不能直接拒绝他————”
努力克制、舒缓情绪之后,老朱开始发挥他的“聪明才智”。
到目前为止,朱元璋在处事时的进步程度有限,但他终究是进步了的。
“想要这一万两?那就拿去,不过既然这些钱粮是为了搞所谓的技术研究”,那后续俺要见到等于乃至高过一万两的成果————”
老朱是这么想的,他在给王选回复的时候也是这样要求的。
实话实说,在尽量降低对老朱要求的前提下,他的这种做法明显比直接不给钱强多了。
朱元璋在尽量遵循“理智”做事,但这并不代表他在感情方面能轻易接受这件事,事实上这时候他相当拧巴,以至于在内心中还在不断宽慰着自己。
“且放宽心,虽说这小子有试探俺的意思,俺是那种不能共富贵的人么?真是大不敬,但俺不会治他的罪————”
他也挺会给自己找补的,把做不到当成了不去做。
“再者说,这小子贪点钱有好处,以往的时候他总是表现的比俺这个当皇帝的还忧国忧民,现在呢?不还是忘不了捞取金银财货?”
同时,老朱试图把王选从道德制高点上拉下来,然后自己站上去。他完全没考虑过王选本就应该从自己的劳动、技术创造中获利。
由此可见,改造封建皇帝是一项相当艰难的工程,一个人但凡有别的选择,都不会愿意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王选这边,他在收到了老朱的处置意见之后,居然觉得有点震惊————朱八八居然没有把他拿在手里的一万两拿走?
看着老朱的要求,好,好,多少带着点扒皮资本家的味道了。资本家好啊,起码比封建大家长好多了,要是大明朝能跑步进入资本主义社会的话,那还真就领跑全世界了。
想要价值一万两的技术?王选仔细考虑一下,这种东西应该不难拿出来————
老朱也不想想,这些技术王选如果不在自己家拿出来,那就只能在公家作坊里拿出来,无非只是左手倒右手而已。
是私人实验室出成果,还是公家实验室出成果,不过只是王选一句话的事情————朱元璋想太多反象是猪脑过载了。
至于老朱会不会事后想明白这一点,想明白之后会不会要求王选提交双倍技术成果?那王选只能说一个人的聪明才智是有限的。
王选为什么要刮一万两到自己的腰包里?主要原因其实跟贪财关系不大,有钱他也没地方花。
一方面,他确实想要测试一下老朱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不过百分之四的提成而已,现代社会的业务员轻松就能拿到。
另一方面,王选其实想要搞三步走战略。首先是完全朝廷所有、使用朝廷规矩的火器作坊;其次是朝廷所有、但使用王选的规矩来管理的船厂;那么最后一步则应该是私有与私人管理的“工厂”了。
朱元璋会制定严禁三品以上官员及其家属经商的规矩,但受限于时代,王选很怀疑这个规矩到底能有多少约束力。
王选目前只是四品官,而且他又不经商,他只是做工而已。至于什么是工,什么是商,王选表示工就是工,商就是商。
来到这个时代数月之久,王选的胆子逐渐变大,偶然间他甚至产生了跟老朱斗一斗也挺有意思的这种灵机一动然后很容易让人再也摸不着头脑的想法。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做人还是要老实一点,王选哪能斗皇权呢?这是丞相该做的事情。
不论如何,朱元璋虽然在王选的“贪污”问题上有所纠结、取舍,但王选要的船厂他早就准备好了。
而且老朱算是取舍的很不错了。
第二天一早,在汇合常寿后王选直奔定淮门而去。
定淮门外就是秦淮河导入长江处,这里一般被称作三叉河,朱元璋在三汉河西岸的一片局域规划了一家新船厂。
至于三汉河的东岸,则已经有一家船厂存在了,这个船厂现在叫做龙江船厂,以后会叫做龙江宝船厂————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中的相当一部分,就是在这里建造的。
其实新船厂的造船工匠就是从龙江船厂里拆出来的,老朱给王选批了两百户造船工匠——两百户,能上工的至少该有三四百人,起步阶段有这些人手绰绰有馀了。
从渡江攻打集庆开始,朱元璋就极其重视水军,因此自然而然也会重视战船、船厂。
到后来的鄱阳湖大战击败陈友谅,这才奠定了老朱走向帝位的基础————不熟悉鄱阳湖大战也没关系,可以参照三国演义的赤壁之战。
在这场大规模水战中,陈友谅使用了“铁索连环”,朱元璋使用了“火攻”,可以说双方配合的亲密无间。
对于当时盘踞在长江流域的割据势力来说,谁如果没有水军,那谁就注定出局。朱元璋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说明他不光在陆地上很能打,他在水域中也很能打。
要不说王选发展造船业离不开朝廷的支持呢,他非但需要朝廷的工匠支持,甚至需要朝廷的原料供应————老朱还从龙江船厂里拨付了一批阴干好的木材给王选,主要是杉木和松木。
哪怕不论最关键的龙骨,船板、船壳用的木材也要自然阴干数年之久才能使用,木头船麻烦就麻烦在这里————龙骨甚至有阴干十多年的情况。
由于王选是要造战舰,技术路线跟船工们最熟悉造船方法不同,因此他准备从船模开始做起————先造一艘20:1的“小船模”,然后造一艘1:1的大船模。
之所以跟真正的船一样大还叫船模,那是因为王选准备先用轻木、软木拼一艘船出来,这样的船当然没法使用,王选只要求它能飘起来不沉就行。
这也不算浪费,除了让船工熟悉新船形之外,之后还可以把这艘船拆了,拿它的部件当做做“标准件”来使用。不用想也知道绝大部分船员不可能识字,想要规模出产标准化战舰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比照着部件一比一复刻。
比着模型造东西,总没问题吧?
王选到达新船厂位置的时候,发现船匠们正在被带领着挖坑————挖船坞呢。
地面上有两个四四方方的大坑,其中有一个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显然朱元璋早就在做准备了,老朱一方面比较信任王选能拿到激活资金,而且就算没有资金朝廷也会给钱让王选干活;另一方面,他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确实眼馋海外的金银。
见到王选等人到来之后,一个管事匆匆走了过来。
“小人杜闵,拜见王监正。”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样貌普普通通,精神头倒是看着挺不错————他只是个吏员,压根没有品级。
王监正?王选心说生产军火的时候我是监正,在船厂里我该是厂长了吧?
厂长,多么动听的称呼,一听就充满了生产力。
“杜闵,你是这里的总管事?”
“正是。”
“那好,今后你就是————新船厂的副厂长了。”
“多谢监正赏识,”这个杜闵一看就很有眼力劲,他注意到了王选刚刚的停顿,于是立刻接上了话茬,“此地新建的船厂,还请监正赐名。”
新船厂确实需要个名字,王选稍作思考,继而说道:“对面的龙江船厂倒是好名字,不过我们是新船厂,不可喧宾夺主,出成果之前得尽量低调一点————我们就叫江南船厂吧。”
”
哪里低调,低调在哪?
你怎么不叫福州船政局?喔对,因为这里是南京而不是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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