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截空荡荡的裤管!(1 / 1)

“这个案子,我们接了。”

陈夜的声音,象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秦可馨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脸上的那种愤怒和冰冷,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这种愤怒,又和以往那种因为案子不顺而产生的暴躁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怒。

虽然成立公益部的提议是陈夜自己提出来的。

虽然她也希望这个部门能有所作为。

但秦可馨真的没想到,陈夜会如此果断地接了下来。

一个一审已经败诉,对手是体量庞大的平台公司。

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收益的案子。

这在以前那个唯利是图的陈夜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

变得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让她……更加心动,更加崇拜。

“好,我马上去安排。”

秦可馨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秦可馨带着李哲、王浩和安然走了进来。

三个年轻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陈律,可馨姐都跟我们说了。”

李哲率先开口,他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闪铄着灸热的光芒。

“我们……真的要接这个案子吗?”

“怎么,怕了?”

陈夜靠在老板椅上,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不!不是怕!”

王浩激动地涨红了脸,连忙摆手。

“我们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接触到这种案子!”

陈夜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了桌子中央。

“既然不怕,那就分析一下案情吧。”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高材生,到底有几斤几两。】

【别他妈光有一腔热血,脑子里全是浆糊。】

三人对视一眼,都以为这是陈夜对他们能力的一次考验。

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李哲第一个拿起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案子的内核症结,在于劳动关系的认定。”

他沉吟着开口,条理清淅。

“一审法院之所以判我们败诉,就是因为平台方提供了与第三方劳务公司的外包协议。

以及骑手与劳务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

从法律形式上看,确实很难认定平台与骑手之间存在直接的雇佣关系。”

王浩也凑了过去,补充道。

“我之前看过类似的案例,很多都败诉了。

平台通过这种‘去劳动关系化’的模式。

完美地规避了《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责任。

比如缴纳社保、承担工伤风险等等。”

他说着,情绪有些低落。

“这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安然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紧张地攥着裙角。

这个案子的背景,让她想起了自己家里的遭遇,那种无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刚才的激动和热血,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迅速冷却下来。

他们越是分析,就越是发现这个案子的棘手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二审想推翻一审判决,难如登天。

除非,能找到足以颠复一审认定的全新证据。

可证据在哪?

三个人都沉默了。

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

陈夜。

这个创造了无数法律界奇迹的男人。

现在,他们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三道充满希冀和依赖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陈夜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操,看我干什么?】

【老子也就是嘴上说的牛逼,心里也他妈没底啊!】

前身的法律记忆虽然能提供法条和案例,但案子毕竟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大公司法务部门精心设计的案子。

想找到突破口,谈何容易。

“咳。”

陈夜干咳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心虚。

他不能露怯。

现在,他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他要是怂了,这个刚成立的部门,人心就散了。

“纸上谈兵,没什么意义。”

陈夜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具体情况,我们还是先去医院,见见当事人再说。”

他的动作,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寂。

也瞬间给三个年轻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对!

见当事人!

这才是律师办案的第一步!

“谁跟我一起去?”

陈夜穿上外套,扫了他们一眼。

“我去!”

“我也去!”

“我……我也想去……”

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李哲和王浩,是想跟着这位传说中的“律政之狼”亲身学习办案的技巧。

而安然,则是纯粹的感同身受。

她想亲眼看看那个和自己一样,被无力感包裹的人。

陈夜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渴望的脸,点了点头。

“那就都去吧。”

“正好,也算是我们公益部的第一次集体行动。”

……

新城市第一人民医院。

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气中。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满了病人的呻吟和家属焦急的脚步声。

陈夜带着三个年轻人,按照资料上的地址,找到了骨科住院部。

推开一间六人病房的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药味和饭菜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陈夜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病房里很嘈杂。

电视声,聊天声,小孩的哭闹声,混成一团。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靠窗位置的那个男人。

张伟。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脸上写满了长期风吹日晒的沧桑。

此刻,他正半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的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一个架子高高吊起。

而他的右腿……

从膝盖以下,空空如也。

那截空荡荡的裤管,象一个黑洞,无声地诉说着他所遭遇的一切。

整个病房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只剩下死寂。

安然在看到那截空裤管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李哲和王浩,也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撼了。

资料上的“重伤”、“粉碎性骨折”,终究只是冰冷的文本。

远不如亲眼所见这般,来得触目惊心。

陈夜的心,也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病床上的张伟,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麻木,没有任何神采。

象一潭死水,看不到一丝波澜。

当他看到陈夜这一身笔挺的西装。

和身后那几个一看就是精英模样的年轻人时。

那潭死水里,才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那是一丝……卑微和局促。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

“你……你们是?”

他的嗓子,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干涩沙哑。

陈夜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

他拉过旁边的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我叫陈夜,是个律师。”

他指了指身后的秦可馨他们。

“他们,都是我的同事。”

“君诚律所,公益法律援助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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