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君诚律所,是你最坚实的后盾!(1 / 1)

陈夜拿起文档,翻开了第一页。

《关于“新世纪化工厂”水污染事件相关法律问题研究》。

他的视线,逐字逐句地扫过秦可馨整理的资料。

青湖村。

新世纪化工厂下游。

十年前企业投产。

然后村里的小河开始变黑发臭鱼虾死绝。

近五年,全村两百多户人家四十六人查出癌症。

老人,儿童无一幸免。

一个被邻村称为“癌症村”的地方。

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文档的页脚。

村民们拿着体检报告,一次又一次地去上访。

得到的结果,永远是当地环保局那句冰冷的回复。

“检测数据合规。”

合规?

他妈的怎么可能合规!

资料里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人躺在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管子骨瘦如柴。

照片的注解写着:李大爷,维权带头人深夜被不明人士打断三根肋骨。

另一张照片是一条河。

不,那不能叫河。

那是一沟黑色的、泛着油光的粘稠液体河面上漂浮着死鱼和垃圾。

河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此河有毒,靠近者死。”

陈夜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操。】

他不是圣人。

魂穿过来,他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钱。

泡妞,享受上辈子没享受过的人生。

可眼前这份文档每一个字每一张照片。

都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上辈子送外卖的时候。

被平台无缘无故克扣的三百块钱。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楣最委屈的人。

可跟这些村民比起来,他那点委屈算个屁。

他们失去的,是健康,是亲人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些村民绝望的脸。

看到了那个被打断肋骨,却依然不肯放弃的李大爷。

他甚至能闻到,那条毒河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一股久违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猛地冒了出来。

这股火,烧得他胸口发闷热血沸腾。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

他甚至没想好要去干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必须去那个叫青湖村的地方,亲眼看一看。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正撞上准备进来的柳欢。

柳欢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

头发高高盘起和平日里那个妖娆的老板判若两人。

她看到陈夜行色匆匆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

“柳总,我要出去一趟。”

陈夜的声音有些发紧。

“去哪儿?”

“青湖村。”

柳欢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当然知道青湖村。

秦可馨整理的那份资料,是她授意去做的。

她也看过。

“你要去接这个案子?”柳欢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先去看看。”

“陈夜,你想清楚。”

柳欢挡在了他面前,“新世纪化工的老板张瑞峰,不是善茬。

这案子牵扯到当地的环保部门水深得很。”

“我知道。”

“你知道?”柳欢被他气笑了,“你知道你还去?

你刚刚打赢了外卖员的官司,风头正盛,现在是收割名利最好的时候!

为什么要蹚这趟浑水?”

陈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要怎么解释?

说自己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说自己心里那点可怜的义气又犯了?

“柳总,这个案子我必须接。”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柳欢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变了。

这个以前很可能帮助化工厂打官司的律师。

变成了现在不惜与整个行业为敌的陈夜。

那份深藏在流氓外表下的执拗和天真。

该死的,迷人。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让开了路。

“需要什么支持,随时给我打电话。”

“律所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谢了。”

陈夜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

青湖村。

距离新城市区一百多公里。

当李哲开着陈夜那辆骚包的奔驰进入村口时。

他们终于明白资料上的照片没有半分夸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化学品刺鼻气味。

村子很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有几个老人。

坐在自家门口,眼神空洞地望向远方。

他们看到陈夜的豪车,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便又垂下了头。

仿佛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兴趣。

陈夜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就是李大爷。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苍老和憔瘁。

他看到陈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剔。

“你找谁?”

“我们是君诚律所的律师,我叫陈夜。”

陈夜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李大爷看了一眼名片,又抬头看了看他。

眼神里的警剔,变成了怀疑。

“律师?”

“我们请不起律师。”

“我们来,不收你们一分钱。”陈夜说。

李大爷沉默了。

他把陈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陈夜身后跟着的李哲和王浩。

这几人身着名牌衣服,停在门口的豪车。

怎么看,都不象是来做慈善的。

“我们不需要。”

李大爷的声音,冷硬而干脆。

“我们告过,没用。”

“告到最后,就是一纸空文还惹一身骚。”

他指了指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

“这就是下场。”

陈夜的心沉了下去。

绝望。

比贫穷和疾病更可怕的,是这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李大爷,我看了你们的资料。”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一个中年汉子从旁边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陈夜几人满脸不信。

“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来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回去写报告领功劳的!”

“就是!前前后后来了多少拨记者了?

报导出来然后呢?什么都没改变!”

“我们不信了!谁都不信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愤怒,怀疑和深深的麻木。

陈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诉讼策略。

那些法律条文,都显得那么可笑。

在绝对的权力和资本面前,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面前。

法律,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公信力。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刺鼻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各位乡亲。”

“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讲法律的。”

“我也不是来做什么青天大老爷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就是个律师,拿钱办事。”

“只不过这次,我的雇主不是你们,是我的老板。”

“她脑子抽了,非要搞什么公益成立了个部门。”

“年底要考核我们总得干点活出来吧?”

他用市井流氓的口吻,解释着自己的来意。

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记者,见过官员见过各种来“献爱心”的人。

但从没见过这样说话的律师。

“所以,你们的案子,对我们来说就是个活儿。”

“我把它干漂亮了,我们升职加薪。”

“你们呢,拿到你们该拿的赔偿。”

“就这么简单一笔交易。”

“你们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走。

回去跟我老板说,这活儿太难干不了。”

“你们继续守着你们的毒水,等着生病等着死。”

“我呢,换个简单的案子照样拿我的奖金。”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难听极其混蛋。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那些村民脸上的麻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李大爷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们。”

陈夜摊了摊手。

“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李大爷看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我们信你一次。”

“就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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