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这案子,是黑洞,你们谁敢跳?(1 / 1)

“七年前,我的父亲,清河县公安局副局长温国栋。

因为调查一案两凶这个案子……”

温怡的声音不大,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案,两凶?

安然脸上的震惊和担忧。

瞬间凝固,转为了巨大的困惑。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年轻律师,李哲和王浩。

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只有陈夜,依旧靠在椅背上。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他的脑子里,那“法律本能”的弦,已经被狠狠拨动。

【一案两凶?】

【开局就给我上强度,直接地狱难度。】

温怡没有停顿,她知道自己必须一次性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严格来说,这个案子,不是我父亲直接经办的。

它……发生在我上初中的时候。”

“是十五年前,我们清河县的一桩奸杀案。”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自己的手心里。

“被害人叫唐倩,是我们县服装厂的一名技术员,三十五岁。”

“2002年8月5号傍晚,她下班骑车回家。

在路过村西的一片玉米地后,就失踪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血淋淋的,发生在过去的罪案,正在被缓缓揭开。

“直到五天后,她的家人才报案。

当天下午,警方就在玉米地边上,找到了她被撕碎的连衣裙和内裤。”

温怡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二天,警方在玉米地深处。

发现了她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还有她的自行车。”

“警方很快定性,这是一起强奸杀人案。”

安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失。

安然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上血色尽失。

卷宗里的冰冷文本,和当事人家属口中的血泪控诉。

带来的冲击力完全是两回事。

陈夜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案发五天才报案?尸体高度腐烂?】

【八月份的天气,精斑、皮屑这些生物痕迹基本全毁了。

典型的疑难悬案,证据链从根上就断了。】

温怡的讲述还在继续。

“案子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引起了巨大的恐慌。

县公安局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

“一个多月后,9月23号,警方抓到了一个叫郝斌的年轻人。”

“他当时只有二十岁,在一家校办工厂上班,平时有点小偷小摸的毛病。”

“被抓进去没几天,9月29号他就全部招了。”

秦可馨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么快就招了?”

这不符合重案的审讯逻辑。

温怡惨然一笑。

“是啊,招得特别快。

他说自己偷了一件别人的半袖衬衣。

用那件衬衣勒死了唐某,然后实施了强奸。”

“2003年3月15号,市中院一审。

判决郝斌犯故意杀人罪、强奸妇女罪,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一个月后,4月25号,省高院二审开庭。

结果维持了故意杀人罪的死刑判决。

强奸罪改判为有期徒刑十五年,但最终决定,还是执行死刑。”

王浩倒吸一口凉气。

从抓人到二审结束,半年多点。

对于一个死刑案来说,这速度快得吓人。

温怡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二审判决下达后的第三天,2003年4月27号,郝斌就被执行了枪决。”

“他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一岁。”

故事讲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了。

一个罪犯,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松。

那种快得诡异的办案流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陈夜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里,那颗流氓的灵魂,已经开始骂娘了。

【操。】

【限期破案,证据不足,抓个有前科的小偷。

突击审讯,屈打成招,火速判决,立马枪毙。】

【这他妈是教科书级别的冤案流程啊!】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叫郝斌的年轻人。

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好了……”

温怡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悲凉。

“可是在十年后,2013年,我们省里破获了一起影响巨大的系列强奸杀人案。”

“凶手叫王云金,被抓的时候,身上背着四条人命。”

“就在审讯他的时候,他为了立功。

主动交代了一件警方都没有掌握的案子。”

温怡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夜。

“他说,十五年前,清河县南营村玉米地里的那个女人,也是他杀的。”

轰!

这句话,象一颗炸弹,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安然和王浩,“噌”地一下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李哲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已经执行死刑的凶手,十年后,真凶落网,还主动招供?

这已经不是离奇了。

这是惊天丑闻!

陈夜的身体,终于坐直了。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

终于变了,透着一股子狼盯上猎物的味道。

他知道,真正的好戏来了。

“关键的证据冲突,出现了。”

温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恨。

“那个王云金,他能精准地描述出。

被害人唐某的一只黑色皮凉鞋。

被他藏在了玉米地地埂的一处石缝里!”

“他还说,勒死被害人的勒痕,是顺时针缠绕的!”

“这些细节,警方当年的卷宗里,从来没有记载过!

那个被枪毙的郝斌,他的口供里,也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警方按照王云金的供述,真的……真的在那个石缝里。

找到了那只失踪了十年的黑色皮凉鞋!”

死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证据!

这是推翻一个冤案,最铁的证据!

一个只有凶手才知道的,被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安然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

“那……那案子不就可以翻过来了吗?!”

温怡看着她,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啊,本该是这样的。”

“当时,这件事在我们县公安局内部,直接炸了锅。

我父亲,时任县公安局副局长,他当年就对郝斌的案子有过怀疑。

拿到王云金的口供和新证据后。

他力主将这件事曝光,为那个被冤死的郝斌翻案。”

“他觉得,这是对法律的尊重。

也是对他自己头顶上那枚警徽的交代。”

“他到处奔走,向上级汇报,联系媒体……这件事。

甚至在当时短暂地被一家省报报道了出来,标题就是‘清河疑案,一案两凶’……”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李哲,身体猛地一震。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清河县,一案两凶……”

他喃喃自语。

“我想起来了!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

在一个法律论坛上看到过一个被火速删除的帖子!说的就是这个案子!”

李哲的话,为温怡的讲述。

提供了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佐证。

那是一个,连在互联网上都无法存在的案子。

【官场倾轧,要开始了。】

【老同志还是太天真了。你这不是在翻案。

你这是在掘坟,掘当年那群办案人员所有人的坟。】

陈夜靠回椅背,心里只剩下冷笑。

果然。

温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的声音,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父亲的职务,很快就被停了。

那份来自真凶王云金的口供。

还有那只作为关键物证的皮凉鞋,全都被封存了起来。”

“所有参与这件事的干警,都被警告,调离。”

“我爸不服,他继续往上告,可换来的。

只是彻底的停发工资,和无休止的打压。”

“我们家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

我哥哥,他成绩一直特别好,考公务员,笔试面试都是全岗位第一。

可是……就在政审的时候,就因为我爸的事,被刷了下来。

他现在……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

一个原本受人尊敬的副局长家庭。

就这样,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活活按死了。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去学的法律。”

温怡的眼睛里,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我想帮我爸!”

“可是,我找了好多律师,他们一听到是七年前的旧案。

还牵扯到官方,根本没人愿意接!

他们都说,这种案子,没希望的……”

“前段时间……我爸被查出来肝癌……”

“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

她再也绷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那哭声,压抑,痛苦,充满了无尽的无力感。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走了……我真的不能……”

“所以,我才去了金碧辉煌……我想快点赚钱……我听说您是新城最好的律师。

连新世纪那样的大公司您都能告倒……”

“我想,只有您……才有可能……帮我……”

她的话,说完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安然的眼框红了,她看着痛哭的温怡。

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夜,手足无措。

李哲和王浩,这两个刚走出校门。

还怀揣着法律理想的年轻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但他们也清楚,这个案子,有多烫手。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问题了。

这是在对抗一个固化了十几年的。

由无数人利益交织而成的庞大体系。

所有人,最终都把目光投向了陈夜。

他是这里的负责人。

也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搅动这潭死水的人。

陈夜感觉到了那些视线。

有安然的期盼。

有李哲和王浩的敬畏。

还有温怡那几乎要溺死的,最后的求救。

【操,又他妈被架起来了。】

【这烂摊子,谁爱接谁接,老子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当救世主的。】

他烦躁地想站起来走人。

可那该死的法律本能,却在他脑子里疯狂地运转着。

【申诉时效,证据保全,官方阻力,舆论引导……】

一个个词条,像子弹一样,在他脑中炸开。

难。

难于登天。

但他妈的……又不是全无可能。

陈夜闭上眼,再睁开。

他站起身,一言不发。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他缓缓走到办公室的饮水机旁。

接了一杯水。

然后,走回到温怡的面前,将纸杯,轻轻放在她颤斗的手边。

他没有安慰她。

也没有看她。

而是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那三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年轻律师。

“安然,李哲,王浩。”

他点了三个人的名字。

声音,平淡,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你们三个。”

三人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得笔直。

陈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

“觉得这个案子该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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