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话音落下。
那个关于“带血呼吸权”的质问。
还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赵律师张着嘴,手里那几张还没来得及展示的辩护词。
轻飘飘地滑落到地上。
他输了。
在陈夜拿出那份舌骨骨折鉴定书。
并且抛出无限防卫权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审判长,审判员。”
陈夜没有坐下。
他把手里的卷宗合上,重重地放在桌案上。
“本案的事实已经非常清楚。”
陈夜转过身,背对着审判席。
面向旁听席上那些媒体,面向原告席上脸色惨白的周家人。
指着被告席上那个瘦小得的身影。
“被害人周凯,长期以来横行霸道。”
“他视法律为无物,视女性权益为草芥。”
“案发当晚,他依仗着家族的权势。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对两名弱女子实施了长达十分钟的暴力侵害。”
陈夜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原告席。
周正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被告人林霜的反抗,不是互殴不是泄愤。”
“那是一个弱女子,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是她在即将被掐断脖子、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抓住了唯一的机会。”
陈夜猛地转身,目光扫向公诉人席位。
公诉人避开了视线,低头整理着面前并不乱的文档。
“而我们的某些人。”
“在案发后做了什么?”
“动用关系,试图掩盖真相。”
“甚至在神圣的法庭上,还要给受害者泼上一盆洗不干净的脏水!”
陈夜的声音在法庭上响彻每一个角落。
“周家动用关系,试图把黑的说成白的。
操控舆论,把一个差点被掐死的受害者。
逼到悬崖边上,还要再推一把!”
“这不仅是在践踏法律的尊严。”
“这更是在寒了无数像林霜一样。
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弱势群体的心!”
陈夜转过身,面向旁听席。
那里坐着满脸泪痕的林雪,坐着攥紧拳头的王浩。
还有无数双期待着正义降临的眼睛。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在这个国徽之下。”
“不仅是为林霜辩护。”
“更是为每一个可能遭遇不法侵害的普通人辩护!
为法律那两个字背后的公平辩护!”
话音落下。
陈夜重新坐回椅子上。
法庭内静得可怕。
每个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
那些原本还想搞事的媒体。
此刻也都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相机,忘了按快门。
“啪。”
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拍了一下手。
紧接着。
“啪、啪、啪。”
掌声象是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法庭。
甚至连几个年轻的法警,都忍不住想抬手又强行按捺住。
林雪捂着脸早已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抖动。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大声地告诉全世界。
她们没做错她们也是人,她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原告席上,周正飞面如死灰。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仿佛苍老了十岁。
旁边的赵律师浑身发抖。
“肃静!肃静!”
审判长连敲了三下法槌,才勉强压下这股沸腾的民意。
但他没有驱逐那些鼓掌的人。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法官。
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那个女孩。
又看了一眼辩护席上那个嚣张的年轻人。
他在合议庭笔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分钟后。
全体起立。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
沉稳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霜在遭受严重不法侵害。
生命受到紧迫威胁的情况下。
采取防卫行为致不法侵害人死亡。”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
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审判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判决如下:被告人林霜无罪。”
“当庭释放!”
“轰——”
法庭彻底炸了。
周母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被医护人员抬着往外冲。
周家律师团灰溜溜地收拾东西。
连头都不敢抬,那是夹着尾巴逃跑的狼狈。
被告席上。
法警拿出了钥匙。
“咔哒。”
那副冰冷的手铐被打开。
金属撞击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如此悦耳。
林霜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上面还有一圈红肿的勒痕。
她自由了?
不用死了?
“霜儿!”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林雪不顾一切地冲过围栏,扑向那个穿着黄马甲的身影。
两姐妹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劫后馀生的宣泄。
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后重见天日的痛哭。
安然在一旁抹着眼泪。
王浩这个一米八的壮汉也在那吸溜着鼻子。
就连一向高冷的秦可馨,眼框也有点泛红。
陈夜却在收拾东西。
他把钢笔插回口袋,把那一堆卷宗随意地塞进公文包里。
“走了。”
他对安然和王浩挥了挥手。
“去哪?陈哥,不庆祝一下吗?”李哲瓮声瓮气地问。
“庆祝个屁回去补觉。”
陈夜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法庭大门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动静。
“陈律师!”
林霜挣脱了姐姐的怀抱,都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囚服。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全是泪水,头发凌乱。
两姐妹站在那里。
一个清冷,一个破碎。
四只哭红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那种感激、崇拜、依赖,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的帐,以后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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