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拿去救命,还不完就用一辈子还(1 / 1)

菜刚好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家常豆腐和回锅肉。

陈夜没动筷子,点了根烟。

他对面的林雪动了。

这姑娘把那双粗糙的手伸进放在腿上的布袋里。

摸索半天,掏出来两个馒头。

干硬,看着就象是放了好几天。

能不能咬动都两说。

林雪低着头,也不看陈夜。

拿着那块石头就要往嘴里送。

“啪。”

陈夜把打火机拍在桌面上。

林雪动作一僵,拿着馒头的手悬在半空。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请不起你吃米饭?”

陈夜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

“不……不是。”林雪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

“这个……不吃就坏了,浪费。”

“这玩意儿现在吃下去,你是想把胃弄坏了。

好省下那点饭钱去挂急诊?”

陈夜伸手柄装米饭的大碗往她面前一推。

“收起来。”

语气不容置疑。

林雪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手里的馒头。

又看了看陈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最后还是乖乖把那两个干粮塞回了布袋。

“吃菜。”陈夜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自己碗里。

“别让我说第二遍。”

林雪拿起筷子,动作很小心。

只夹面前那一小块豆腐。

陈夜看着她那副样子。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开始乱窜。

这姑娘在床上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

为了还债敢把自己卖了。

为了省几块钱米饭钱变成了这样。

“说说吧。”陈夜漫不经心地问,“一天打几份工?”

林雪嚼得很慢,象是怕吞咽的声音吵到谁。

“三份。”她咽下嘴里的饭。

“早上去超市理货,下午送外卖。

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

“你不上课了?”

“课……能逃的就逃了。”

“那林霜呢?”

“她最近身体不好,只能做些手工活。

在家里照顾奶奶。”

陈夜嗤笑一声。

“就这?”

“一个月能挣几个子儿?三千?五千?”

林雪没说话,头埋得更低了。

“透析一次五百起步,一周三次。

加之抗排异的药,一个月光医药费就得万把块。”

“你那点工资,连给医院塞牙缝都不够。”

“还有房租,水电,你们姐妹俩的吃喝学费。”

陈夜每说一个词,林雪的背就佝偻一分。

这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帐。

谁都会算,但谁都不敢算。

一算就是绝路。

“我们……我们能熬过去。”

林雪声音发颤,“只要肯干总有办法的。”

“办法就是把自己累死。

然后让你奶奶跟着一起断药等死?”

陈夜这话毒得象针,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扎。

林雪猛地抬起头,眼圈红得吓人。

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找不出半个字。

因为那是事实。

陈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把烟掐灭在一次性塑料杯里。

他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出一张银行卡。

“拿着。”

卡片顺着桌面滑过去,停在林雪手边。

林雪盯着那张卡,象是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手一下子缩回桌下。

“这……这是什么?”

“钱。”陈夜言简意赅。

“里面大概有个二三十万,具体没数过,密码六个零。”

林雪象是被烫着了一样,整个人往后一缩。

“不行!我不能要!”她拼命摇头。

“陈律师,您帮我们打赢官司。

已经是救了我们的命了。

律师费您都没收,我怎么能再拿您的钱?”

“我林雪虽然穷,虽然贱,但还要脸。”

“您把卡收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这姑娘骨头硬,陈夜早就知道。

要是换个人给钱,估计早就跪下磕头谢恩了。

她倒好,跟躲瘟神似的。

“谁说这是给你的?”

“这是借。”

“借?”林雪愣了一下。

“对,高利贷,听过没?”,“九出十三归那种。”

“这卡里的钱,你拿去给你奶奶治病。

你们吃点好的,别一天天跟个难民似的。”

“等你们大学毕业了。

找了工作,连本带利还给我。”

“利息按银行贷款的三倍算。

怎么样?这买卖我还是赚的。”

林雪死死盯着那张卡,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是傻子。

什么高利贷,什么利息。

这都是陈夜给她的台阶。

“可是……”林雪还是不敢伸手。

“这也太多了,我怕我还不起……”

“还不完就用一辈子还。”

陈夜把卡拿起来,强行塞进她手里。

那只小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你不用,你奶奶不用?”

“下周的透析费有着落了?”

这话直接击碎了林雪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奶奶。

那个把她们姐妹俩拉扯大的老人。

现在就躺在床上等着救命钱。

林雪握着那张卡,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眼泪终于没绷住,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落在手背上,烫得人心慌。

“谢谢……谢谢陈律师……”

她哭得语无伦次,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我还……我一定还……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还给您……”

陈夜最受不了这个。

“行了,别把鼻涕弄菜里。”

他抽出几张纸巾扔过去。

“赶紧吃,吃完带路。”

林雪胡乱擦了把脸。

抽噎着问:“带……带路去哪?”

“去你家。”“既然是债主。

总得去看看债务人的抵押物。”

“顺便看看你奶奶,我都投了这么多钱了。

总得知道那老太太还能活多久吧?”

这理由烂得可以。

但林雪没法拒绝,也不敢拒绝。

两人出了饭馆。

林雪在前面引路。

路况很差,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

陈夜那双高定皮鞋踩在上面。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下水道的臭味。

还有不知道哪家炒菜的油烟味。

混杂在一起,冲得人脑仁疼。

陈夜没说话,也没表现出嫌弃,只是默默地走着。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林雪在一个破旧的铁门前停下。

红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青砖。

门框上贴着的对联已经褪成了白色。

“到了。”

林雪推开门,是一个极小的院子。

堆满了杂物,废旧纸箱、空塑料瓶。

还有一辆缺了轱辘的三轮车。

只有中间留出一条一人宽的小道,仅供落脚。

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正房。

窗明几净,还装着铝合金的防盗窗。

“那是房东住的。”

林雪小声解释,指了指西边的一间低矮小屋。

“我们住这儿。”

那是原本用来当杂物间或者厨房的小偏房。

红砖裸露在外,连水泥都没抹。

屋顶也是石棉瓦搭的。

看着就让人怀疑下雨天会不会漏成筛子。

陈夜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就是她们住的地方?

连他家厕所的一半大都没有。

林雪有些局促地推开那扇有点透风的木门。

“陈律师,您……您小心碰头。”

陈夜弯腰迈过门坎。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

只有一点阳光从那扇只有巴掌大的窗户里透进来。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夹杂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小雪?是你回来了吗?”

黑暗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是我,奶奶。”

林雪赶紧摸索着拉开灯绳。

昏黄的灯泡亮起,把屋里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陈夜环顾四周,心里的震撼比刚才在外面更甚。

这就不是个正经住人的地方。

这就是个水泥盒子。

甚至称不上家徒四壁。

因为连象样的墙壁都没有,全是裸露的红砖。

屋里除了一张破桌子,连个椅子都没有。

最显眼的是那铺占据了屋子三分之二面积的大土炕。

炕上铺着几床发黑的旧被褥。

角落里堆着一摞药盒。

这哪是生活,这是生存。

“姐?”

土炕的最里面,一个人影动了一下。

随后,一张和林雪一模一样的脸转了过来。

林霜。

她手里正拿着半成品的手工花。

看见站在林雪身后的陈夜,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手里的塑料花吧嗒一声掉在被子上。

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那眼神里有惊慌有委屈、还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陈……陈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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