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极沉。
没有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也没有那种被车轮碾过的疲惫感。
反倒是神清气爽。
陈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
空了。
指尖触碰到的是床单,哪还有半个人影。
陈夜猛地睁开眼,屋里静悄悄的。
又跑了?
这死丫头属兔子的?
吃干抹净不认帐,这种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行径。
居然被一个送外卖的小丫头片子学了个十成十。
“林雪!”
陈夜喊了一嗓子,没人应。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昨晚那股子死缠烂打的劲儿呢?
不是哭着喊着说我不嫌弃你吗?
怎么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
陈夜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抓人。
动作太猛,带起一阵风。
洁白的蚕丝被滑落在地毯上。
一只脚刚踩进拖鞋里。
视线无意间扫过身侧那块床单。
整个人瞬间僵住。
在那片凌乱的褶皱中间。
一抹刺目的暗红。
象是在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
鲜艳。
扎眼。
陈夜盯着那块红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虽然不是妇科医生。
但基本的生理常识还是有的。
这玩意儿……还能再生?
上次那晚,也是在这个房间,也是这张床。
那个“第一次”,他看得真真切切。
这才过了多久?
就算是壁虎尾巴,长得也没这么快吧?
还是说这玩意儿分期付款,一次付一点?
荒唐。
简直离谱。
陈夜弯腰,伸出一根手指。
在那块红痕旁边蹭了一下。
干涸的血迹,没作假。
那昨晚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那种生涩的阻碍感……
全是真实的。
一个荒谬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如果这一次是真的。
那上一次……是谁?
“陈……陈律师?”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夜猛地抬头。
卧室门口。
林雪正站在那儿。
身上没穿那件丑出天际的外卖服。
而是套着一件他的白衬衫。
宽大的下摆遮住了大腿根。
袖子卷了好几道才露出手腕。
手里端着个白瓷碗,正冒着热气。
四目相对。
林雪那张小脸,瞬间涨成了红苹果。
视线越过陈夜的肩膀,落在床上那抹红痕上。
整个人更慌了。
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那个……早……早饭好了。”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根本不敢看陈夜的眼睛。
“我煮了点白粥,还有……还有煎蛋。”
“您……您趁热吃。”
说完,把碗往门口的小柜子上一放。
转身就要溜。
那架势,比昨晚撞电梯门还要坚决。
“站住。”
听到陈夜的话林雪的脚就象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背对着他,肩膀缩着。
“转过来。”
陈夜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
赤着脚走到她身后。
“跑什么?”
“我又不吃人。”
林雪慢吞吞地转过身。
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我要去上班了。”
她小声嗫嚅着。
“今天还得去超市,不然……不然会被扣全勤的。”
说着,她就要去解那件衬衫的扣子。
准备换回她那身脏兮兮的黄袍。
陈夜伸手,按住了她正在解扣子的手。
掌心下的皮肤滚烫。
“昨晚的事,怎么算?”
陈夜盯着她的小脑袋。
这丫头洗干净了以后。
身上那股子奶香味挺好闻。
“算……算我还债。”
林雪咬着嘴唇,声音细若蚊蝇。
“利息。”
“昨晚您说的……还要证明一次……”
陈夜被气笑了。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一次好几万的利息?
这身价都快赶上那些头牌了。
但他现在没心情跟她扯皮这个。
那个疑问像根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不吐不快。
“先别急着走。”
陈夜收回手,指了指外面。
“去客厅坐着,我有话问你。”
林雪尤豫了一下。
但在陈夜的注视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陈夜进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
让他那个发热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点。
镜子里的男人,脖子上又多了两道抓痕。
这姐妹俩……
如果真是两个人。
那这报恩的方式,还真是如出一辙的费男人。
五分钟后。
陈夜换了身家居服走出来。
客厅里焕然一新。
昨晚那满地的狼借不见了。
地毯被吸过,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
就连茶几上的烟灰缸都被洗得锃亮。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子久违的烟火气。
这服务质量。
确实比只会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的保洁阿姨强多了。
林雪正坐在餐桌旁。
面前摆着两碗白粥,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翻出来的。
看见陈夜出来,她立刻站起身。
局促地拉了拉身上的衬衫下摆。
“坐。”
陈夜拉开椅子坐下。
也没客气,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火候正好,米油都熬出来了。
很香。
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瞬间被抚平。
“你也吃。”
陈夜敲了敲桌子。
林雪这才坐下。
“陈律师……您想问什么?”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
陈夜放下勺子。
“林雪。”
“你昨晚说,不想让我看不起你。”
林雪身子一僵。
“那是……那是酒话……”
“酒后吐真言。”
陈夜打断她。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你要是敢撒谎,借给你的钱我就收回来。”
“你奶奶的药费我也停了。”
这威胁简单粗暴,直击要害。
林雪手里的勺子掉在碗里。
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
“您……您问。”
“我不撒谎……绝对不撒谎。”
陈夜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不象是个会演戏的。
“上次。”
陈夜顿了顿。
虽然问这种问题有点掉价,但他必须搞清楚。
“大概两个月前。”
“君诚律所庆功宴那天晚上。”
“我喝醉了。”
“后来家里来了一个人。”
“给我倒水,给我擦脸,最后……睡在了那张床上。”
陈夜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林雪的脸更红了。
她以为陈夜是想羞辱她昨晚的主动献身。
“我……”
“先别急着认。”
陈夜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晚的人。”
“是你吗?”
林雪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
那晚?
庆功宴?
她什么时候来过陈夜家?
上次因为林霜的案子温怡和安然带她来过一次。
“不是。”
林雪摇了摇头。
回答得很干脆。
“那天我在便利店上夜班。”
“昨天……昨天是第二次来。”
轰——
陈夜脑子里象是炸开了一颗雷。
不是她?
如果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那个身形,那个声音,那个触感。
还有那句“姐妹一起”。
除了这对双胞胎,还能有谁?
如果不是林雪。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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