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白毛风里只有体温是真的(1 / 1)

草原上的天亮得早。

几匹马打着响鼻,白气喷出来就成了霜。

巴特尔昨晚喝得最凶,今早却是起得最早的一个。

他牵着缰绳,大手在马脖子上拍得啪啪响。

“要想学会骑马,就得先把这畜生当兄弟。”

王浩缩着脖子,两条腿还在打摆子。

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昨晚那顿酒还没醒。

“巴总,这兄弟看着脾气不太好啊,刚才还瞪我。”

巴特尔乐了,一脚踹在王浩屁股上。

“上!磨磨唧唧象个娘们。”

王浩手脚并用,跟爬树似的往马背上蹭。

好不容易骑上去,那马稍微动了一下。

他吓得直接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喊救命。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秦可馨已经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她今天换了身紧致的骑马装。

长筒靴勾勒出修长的小腿线条。

手里握着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夜。

“陈律师,要不要我教你?”

陈夜没接茬,踩着马镫跨上去。

虽然动作没秦可馨那么潇洒,但胜在稳当。

安然在旁边看得直羡慕。

被向导扶着才颤巍巍坐上去。

几人跟着巴特尔在围栏附近溜达了几圈。

男人对这种速度与力量的掌控有着天生的悟性。

没过半小时,陈夜已经能单手控缰,跟着马的节奏起伏。

就连王浩那怂货也敢直起腰,咋咋呼呼地喊着“驾”。

“没意思。”

秦可馨一勒缰绳,马头调转方向。

那里是草场的深处,连绵起伏的山丘遮住了视线。

“陈夜,敢不敢跟我去那边看看?”

“听说那边的雪没化,景色绝了。”

陈夜看了一眼巴特尔。

巴特尔正在教王浩怎么压住重心,没空搭理这边。

“行,别跑太远。”

陈夜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安然一看这两人要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拍了一下马屁股。

“等……等等我!”

三匹马脱离了大部队,朝着草原深处疾驰。

风在耳边呼啸。

枯黄的草叶上挂着白霜,马蹄踏碎冰层,溅起泥土。

越跑越远。

那个白色的蒙古包群落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白点。

秦可馨在最前面。

为了拍照好看,她把那件厚实的冲锋衣敞开了怀。

里面是一件单薄的羊绒衫。

红唇烈焰,在这苍茫天地间美得惊心动魄。

“陈夜!快点!”

秦可馨回头喊了一声,马鞭挥得更急。

陈夜皱眉。

天色不太对。

刚才还是湛蓝的天空。

这会儿西边突然涌上来一团灰白色的云。

空气里的温度在急剧下降。

风声变了。

不再是呼啸,而是象鬼哭狼嚎一样。

“停下!”

陈夜猛地勒住缰绳。

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耳朵向后贴去。

这是动物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怎么了?”

秦可馨也停了下来,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发白。

“看天。”

陈夜指了指西边。

那团灰白色的云墙推进速度快得吓人。

所过之处,天地连成了一线。

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白毛风。”

陈夜脑子里蹦出巴特尔昨晚酒桌上吹牛时提过的词。

草原上最要命的阎王爷。

“往回撤!快!”

陈夜调转马头,冲着安然大吼。

话音刚落。

那堵白色的墙就撞了过来。

瞬间。

世界消失了。

能见度直接降到了两米以内。

狂风夹杂着像刀片一样的雪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打在脸上生疼,眼睛根本睁不开。

马受惊了。

稀溜溜的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安然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甩了下来。

重重摔在雪窝子里。

陈夜眼疾手快,从马背上滚下来。

冲过去一把按住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的安然。

“别动!”

那三匹马受了惊,缰绳一松。

转眼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雪里。

没了。

脚力没了。

秦可馨也摔了下来,好在雪厚,没伤着骨头。

但这会儿她那身为了爱美而穿的衣服成了催命符。

寒风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几秒钟的功夫,就能把人的体温抽干。

“手……手机……”

安然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信号格那里是个刺眼的“x”。

“没用的。”

陈夜一把将她拉起来。

“这种天气基站信号根本穿不透。”

三人挤在一起。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分不清东南西北。

甚至连刚才来的脚印都被瞬间掩埋。

“那怎么办?我们会死吗?”

安然带了哭腔,眼泪刚流出来就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秦可馨脸色青紫。

她那件敞开的冲锋衣拉链坏了,怎么都拉不上去。

“哭什么哭!”

秦可馨狠狠瞪了安然一眼,想骂人却没力气。

“闭嘴……留着点力气……别把冷空气吸进肺里。”

安然被吼得一愣,眼泪更凶了。

“行了!”

陈夜低吼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看了一圈四周。

这地方是个缓坡,风力稍微小那么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再这么站着吹下去,不出半小时,这俩女人就得成冰雕。

“挖!”

陈夜抽出别在腰后的猎刀。

这是刚才出发前,顺手从巴特尔那儿拿来防身的。

没想到成了救命的家伙。

他趴在背风的一个雪坡下,疯了一样地开始刨雪。

“别傻站着!不想死就帮忙!”

安然反应过来,跪在地上。

用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拼命扒拉。

秦可馨身子晃了两下,也咬牙蹲下来帮忙。

雪很硬。

上面那层是陈年的冻雪,下面才是松软的新雪。

陈夜的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

十分钟。

一个只能容纳三个人蜷缩着的雪洞挖好了。

陈夜把脱下来的外套铺在最下面。

先把已经快要昏迷的秦可馨塞了进去。

然后一把将安然也推了进去。

最后自己堵在洞口。

抓起刚才挖出来的雪块。

把洞口封得只剩下一个拳头大的通气孔。

世界安静了。

虽然还能听见外面那种恐怖的呼啸声。

但那种要把人骨髓冻裂的风终于停了。

狭小的空间里,漆黑一片。

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冷……”

秦可馨的声音微弱得象是蚊子哼哼。

陈夜摸索着探过去。

手刚碰到她的皮肤,心里就是一沉。

烫。

这是失温严重的表现,身体调节机制紊乱出现的幻觉。

再这么下去,就要心脏骤停了。

“过来。”

陈夜没废话。

直接把秦可馨拽进怀里。

解开自己的羊绒衫扣子。

把她那双冰块一样的手塞进自己的腋下。

那是人体温度最高的地方。

“陈夜……”

秦可馨呢喃着,本能地往热源上贴。

整个人几乎是挂在陈夜身上。

“还有你。”

陈夜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到安然。

这丫头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发抖。

“我不……我没事的……”

安然还在逞强,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少废话。”

陈夜大手一捞,把她按在自己的另一侧。

三个人的身体在这逼仄的空间里紧紧贴在一起。

陈夜就象个大火炉。

左边抱着御姐,右边搂着萝莉。

这要是放在平时,那叫齐人之福。

但这会儿,只有满嘴的苦涩。

“别睡。”

陈夜拍了拍秦可馨的脸颊。

“秦可馨,你要是敢在这儿睡过去。

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秦可馨没反应。

呼吸越来越浅。

陈夜急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秦可馨冰凉的额头上。

“听见没有!”

“你不是还要跟我算帐吗?”

“帐还没算完,你要是敢死,这笔钱我可就赖掉了。”

秦可馨的眼皮动了动。

似乎是被“赖帐”这两个字刺激到了。

她费力地把头埋进陈夜的脖颈里,张嘴咬了一口。

还能咬人,那就死不了。

另一边,安然把头靠在陈夜的肩膀上。

那种独特的味道,在这一刻成了最安心的味道。

“陈夜。”

安然小声叫了一句。

“我在。”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恩。”

陈夜毫不留情地承认。

“你是挺麻烦的。”

“那……”

安然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我?”

黑暗中,陈夜叹了口气。

他把两只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因为老子乐意。”

“再说了。”

“要是没你们这两个暖手宝,我也得冻死在这儿。”

安然没说话。

只是把那只冻僵的小手,悄悄伸进陈夜的衣服里。

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

眼泪流了下来。

牧场里。

巴特尔看着空荡荡的马桩,脸色黑得象锅底。

那三匹受惊跑回来的马,正不安地在围栏里打转。

马鞍上空空如也。

“操!”

巴特尔狠狠把手里的马鞭摔在地上。

转头冲着查干怒吼。

“人呢?!”

“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危险?!”

查干也慌了神。

“这白毛风来得太邪乎了,平时这季节没有啊……”

“少特么废话!”

巴特尔一把揪住查干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这牧场烧了!”

他松开手,大步走向那辆乔治巴顿。

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是巴特尔。”

“别管那么多!把所有能动的家伙事儿都给我调过来!”

“无人机!带热成像的那种!”

“还有全地形车!”

“对!就那个坐标!”

“把救援队那帮崽子都给我拉出来!”

“告诉他们,谁要是先把人给我找着了。”

“以后在蒙省,老子保他富贵!”

挂断电话。

巴特尔跳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风声。

冲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这一次。

他是真的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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