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影的手指还悬在他大腿上方。
陈夜疼的在床上缩成一团。
双手死死捂着大腿根,表情十分痛苦。
粥洒了一被子。
白粥渣子糊在枕套上。
配上陈夜的惨叫,现场一片狼借。
“你别碰了!真的会死!”
苏倾影收回手,表情复杂。
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陈夜夸张的反应。
“我刚才的力道,拧瓶盖都拧不开。”
“那是你以为!”
陈夜抱着腿在床上滚了半圈,他大声反驳。
“软组织损伤的痛觉跟正常人不一样!你那一下对我来说痛不欲生!”
苏倾影没再说话。
她起身去浴室拿了条热毛巾回来,叠好放在陈夜大腿上。
“敷着吧。”
陈夜接过毛巾,心里狂跳。
苏倾影刚才那一戳,分明是故意的。
她在做实验。
验证他的伤情是否属实。
万幸,陈夜昨晚虽然活动了很久。
但那块淤青虽然褪色了,按上去还有残馀的疼痛感。
虽然那种疼的程度大概是三分。
但陈夜硬生生给演成了十分。
苏倾影把被子扯下来叠好放在椅子上。
又换了一床新的铺上。
全程没再提刚才的话题。
陈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复盘这一轮攻防。
第一题,苏倾影用身体试探他的伤情,他忍住了过关。
第二题,苏倾影直接戳他的淤青,他演到位了过关。
第三题呢?
会是什么?陈夜不敢想。
这女人脑子很聪明,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出什么招。
敲门声响了。“来了来了。”
苏倾影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阿姨。
就是前台那位,手里拎着拖把和清洁用品。
“哎呀苏小姐早啊!我来给你们收拾房间。”
阿姨挤进来,扫了一眼满地的状况。
枕头歪了,床单皱成一团,地上有半杯打翻的水。
床头柜上的包装袋被风吹到角落里。
阿姨弯腰捡起那个包装袋。
透明的。
里面装的是一套蕾丝衣服。
吊牌还在,但衣服已经被拆出来了。
阿姨拿在手里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陈夜,再看了看苏倾影。
“哟。”
阿姨嘴角一撇,笑了笑。
“难怪昨晚你们房间动静那么大。”
陈夜心里一惊,苏倾影的脖子红了。
“什么动静?”
苏倾影的声音绷的很紧。
阿姨把包装袋往垃圾桶里一扔,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就是咚咚咚的那种嘛,我住你们楼下听的一清二楚。”
她拖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小伙子身体真好,折腾了好久呢。”
苏倾影的脸全红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陈夜做出了判断。
这种时候必须由他来背锅。
苏倾影是要面子的,这种事被外人当面点破她很难受。
如果他不开口,苏倾影会非常尴尬。
羞耻会转化成愤怒,愤怒的对象只有一个。
他。
陈夜撑起半个身子,脸上挤出痛苦的笑。
“阿姨,您误会了。”
“我昨晚腿疼,在床上翻来复去一宿没睡着。”
他拍了拍大腿。
“就这儿,从按摩床上摔下来扭伤的。
疼起来非常要命,控制不住就在床上打滚。”
阿姨停下拖把,看了他一眼。
“打滚?”
“对,打滚。”
“您听到的咚咚声就是我翻身翻到地上又爬上来。”
“翻了好几次。”
“因为太疼了。”
阿姨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扫了一眼床头柜方向,透明包装袋露出半截。
“那个袋子里装的是……”
“冰袋。”
陈夜斩钉截铁。
“冷敷用的,里面是医用冰敷贴。
贴在伤口上消肿的,外面套了个袋子防水。”
阿姨的表情明显不信,但碍于客人的面子没再追问。
“行行行,你好好养着啊。”
她加快了拖地的速度,三分钟收拾完就拎着桶出去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苏倾影一眼,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苏倾影站在门口没动。
后颈的红还没褪干净。
“陈夜。”
“恩?”
“你以后能不能把门锁好。”
“锁了啊,她有万能钥匙。”
苏倾影闭了一下眼,转身去洗手间。
陈夜瘫回床上,长出一口气。
阿姨这一出差点让他露馅。
那个包装袋他昨晚忘了处理。
大意了。
细节决定成败,尤其是这种细节。
他趁苏倾影在洗手间的时候迅速爬下床。
把垃圾桶里剩下的包装袋掏出来,连同吊牌一起塞进背包夹层里。
然后把另外两套没拆封的也一并藏好。
做完这一切,重新爬回床上躺好。
苏倾影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陈夜已经恢复了伤员姿态。
“老婆,你昨天说这岛上有个诊所?”
苏倾影正在擦手。
“前台阿姨说过,在岛东边的渔村里,怎么了?”
“我想去买点跌打药膏。”
陈夜揉了揉大腿。
“昨天那管快用完了,得再备一点。”
苏倾影看了他一眼。
“你走得动?”
“你扶着我就行。”
半小时后,两人出了民宿。
沿着海边的路往东走了十五分钟,穿过一片椰子林,就到了渔村。
诊所在村口一棵大榕树底下。
两层小楼,一楼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手写的几个大字。
周记中医跌打正骨各类疑难杂症。
字写的歪歪扭扭,笔画多的字还写错了一个偏旁。
陈夜走到门口。
“有人吗?”
屋里传来一声咳嗽。
一个老头从帘子后面出来。
六十多岁,光头。
穿着背心和沙滩裤,脚上踩着人字拖。
脖子上挂着老花镜,左手捏着烟。
这造型跟陈夜想象中的赤脚医生完全吻合。
“看病还是拿药?”
老头推了推老花镜,上下打量陈夜。
“拿药,跌打损伤的有吗?”
“有。”
老头转身在药柜里翻了翻,拿出药膏和喷剂放在桌上。
“这个膏药早晚各涂一次。
这个喷的是活血化瘀的,疼的时候喷两下。”
陈夜拿起药膏看了看成分表。
“效果怎么样?”
老头斜了他一眼。
“我在这岛上行医三十年,渔民出海跌打摔伤全找我,你说效果怎么样?”
行,自信。
陈夜掏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老头抬了抬下巴。
“不急,坐下我给你摸一下。”
陈夜一愣。
“摸什么?”
“脉啊。”
老头指了指桌前的木凳。
“跌打损伤也分类型,瘀血在筋还是在肉。
用药不一样,我先摸摸再给你配。”
陈夜下意识想拒绝。
但苏倾影已经开口了。
“让他看看吧。”
陈夜不好反驳,只能坐下去,把右手搭在桌面上。
老头捏着他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
闭了半秒钟的眼。
然后睁开。
又闭上。
又睁开。
“你这脉——”
陈夜的心率瞬间飙升。
老头把老花镜推到鼻尖上,凑近看了看陈夜的脸。
然后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小伙子,你多大?”
“二十八。”
“身体底子不错啊。”
老头松开他的手腕,往椅背上一靠。
“脉象洪大有力,肝肾充盈,这叫龙精虎猛,一点毛病没有。”
陈夜的笑容凝固了。
龙精虎猛。
一点毛病没有。
这八个字要是被苏倾影听进去,他装的伤全部归零。
他扭头看了一眼。
苏倾影站在他身后,正低头看手机。
不确定听没听到。
陈夜立刻转回来,对着老头使劲眨了三下右眼。
老头皱了皱眉。“你眼睛抽筋啊?”
陈夜郁闷极了。
他压低嗓门,左手在桌面下冲老头摆手。
“大爷,我腿伤了。”
“腿伤跟脉象有什么关系?”
老头嗓门不小。
“你这脉搏一分钟七十二次,力道匀称。
要是软组织损伤有炎症反应,脉象应该偏数偏浮,你这稳的很,伤个啥?”
陈夜的冷汗流了下来。
苏倾影的手机屏幕暗了。
她抬起了头。
陈夜立刻做出了决策。
他右手伸进裤兜,摸出钱,在桌面下拍到老头的膝盖上。
同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大爷,配合。”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钱。
又抬头看了一眼陈夜。
再扭头看了一眼苏倾影。
他行医三十年。
什么人没见过。
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了然。
然后他干咳了一声,把钱塞进口袋里。
“不过嘛——”
老头话锋一转,摸了摸下巴。
“你这个脉象虽然表面看着没问题,但深层的筋脉有暗伤。”
“外强中干,属于隐匿性劳损。”
“不注意的话,后期会反复发作。”
陈夜在心里十分感激。
谢谢大爷,你比那个医生还会编。
老头越说越顺。
“年轻人不能仗着底子好就透支,你这腿得静养。”
他从抽屉里翻出膏药。
“这个是祖传的秘方,专治深层淤伤,一天贴两次,最少贴一周。”
“贴的时候注意,不能沾水不能剧烈运动。”
老头拿笔在膏药盒上写了几行字,推到陈夜面前。
“尤其是那种高强度的运动。”
他抬起头,看了苏倾影一眼。
又看了陈夜一眼。
高强度运动四个字的重音落的很准。
陈夜十分头疼。
这老头拿了钱帮忙,但这帮忙的方式总觉得不对。
苏倾影走近一步。
“大夫,他这个伤大概多久能好?”
老头扶了扶老花镜,一脸严肃。
“看个人体质,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两个月。”
“关键是——”
他看了陈夜一眼。
“这期间一定要节制。”
苏倾影点头,“谢谢大夫。”
陈夜站起来,伸手去拿桌上的药。
老头忽然又开口了。
“小伙子,最后跟你说一句。”
陈夜的手悬在半空。
“你虽然脉象好,但舌苔白,有肾阴虚迹象。”
苏倾影的脚步顿了一下。
“配合我那个膏药,再喝点枸杞泡水,效果更好。”
老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枸杞放在桌上。
“这个送你,不要钱。”
陈夜盯着那包枸杞。
大爷,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花钱买了个两面派是吧?
苏倾影拿起枸杞看了一眼,没说话。
但她看陈夜的那一眼,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陈夜拎着药拉着苏倾影出了诊所。
走远后确认老头听不到了,陈夜才松口气。
“这老头水平一般,别太当真。”
苏倾影没接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说你龙精虎猛。”
陈夜的步子停了半拍。
“他后来不是改口了吗,说是外强中干——”
“他改口之前你往桌子底下伸了两次手。”
苏倾影看着他。
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陈夜,你给了他多少钱?”
陈夜紧张的咽了口水。
椰子林里的风突然变凉了。
苏倾影盯着他,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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