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把手机扣在桌上之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安然回的那句“老师，怎么了？”还挂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反复过李哲说的那辆黑色面包车。

死胡同，唯一出口，车窗摇上去。

这帮人的反应速度确实不正常。

立案材料还没递，人就已经盯上了。

盯家属可以理解，那是原告。

但安然和李哲今天跑了三个地方。

对方如果只盯了滨江那一个点。

说明要么运气好，要么不止一辆车。

陈夜越想越烦。

安然那丫头租的房子他去过一次。

河东区城中村里的老小区，楼道灯坏了一半。

单元门的门禁密码贴在物业告示栏上，谁都能进。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安然的号。

响了三声，接了。

“老师？”

“你现在在哪？”

“刚从律所出来，在等公交。”

“今晚我去你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安然的声音小了一截，带着点不确定：“……去我那？”

“对。”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陈夜把手机拿下来一看。

是安然发的一个捂脸的表情，后面跟了一个字：“恩。”

陈夜还没来得及回，第二条消息又弹出来了。

是一张图。

动漫风格的服装图片，黑色蕾丝拼接。

系带设计，布料面积相当节省。

底下配了一行字：“陈夜，今晚我穿这个好不好？”

陈夜盯着那张图看了又看。

这丫头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他说去她那，她第一反应是换衣服？

不过说实话，这玩意儿穿安然身上……

以她那个身板和脸蛋，确实挺好看。

陈夜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可以。”

然后紧跟着打了一句：“你在哪个站？”

“律所门口那个。”

“别动，我去接你。”

陈夜把手机揣兜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把秦可馨整理的那叠文档锁进抽屉。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律所加班的灯还亮着几盏。

秦可馨办公室的门缝里透着光。

陈夜没打招呼，直接走了。

陈夜到的时候，安然站在公交站牌底下。

双肩包背在胸前，两只手抓着肩带。

象个等家长接放学的高中生。

车停到跟前，安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书包往腿上一搁，扭头看他。

“老师，你吃饭了吗？”

“没。”

“那先吃饭？”

“恩。”

陈夜把车开出去，在附近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小炒店。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然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菜上来之后，安然给他盛了碗汤，推过去。

“老师，今天那个面包车的事，李哲跟我说了。”

陈夜夹了口菜。“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刚才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发微信告诉我的。”

安然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蛋花汤。

“所以你今晚说去我那……是不放心？”

陈夜没否认，也没承认，嚼着嘴里的菜没吱声。

安然低着头喝了口汤。

耳朵尖上泛着粉，声音压得很低。

“我还以为……是别的意思。”

陈夜差点被一根豆芽呛着。

他咳了两声，拿纸巾擦了下嘴。

看着安然那个低头不敢抬眼的怂样。

“你那个别的意思，跟你发给我的那张图有关系？”

安然的脖子红了，嘴抿成一条线，不说话。

陈夜喝了口汤，没再逗她。

吃完饭，陈夜结了帐。

两个人走回停车的地方。

安然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安全带扣好。

陈夜激活车子，从小巷里倒出来拐上主路。

按照正常路线，下一个路口左转就是去安然小区路线。

但陈夜没打左转灯。

安然注意到了。“老师，走过了。”

“今晚不去你那了。”

安然愣了一下。“那去哪？”

“去我那。”

安然张了下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害羞。

“可是……那件衣服在家里呀。”

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这丫头到现在还惦记那件布料约等于没有的动漫服装。

陈夜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嘴角翘了一下。

“我更喜欢不穿衣服的。”

说完一把方向盘打过去。

车子顺着主路往他自己的公寓方向驶过去。

副驾驶安静了好久。

陈夜用馀光瞄了一眼。

安然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双肩包抱在胸前。

脸已经红到了耳根。不，已经红到脖子了。

她把脸埋进书包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老师你开车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怎么了？”

“我系安全带的手都在抖。”

陈夜笑了一声，没出声的那种。

车子在晚高峰的尾巴上穿行，红灯停了两次。

等第二个红灯的时候，安然从书包里抬起头，看着窗外。

“陈夜。”

“恩？”

“你今晚来接我，是因为那辆面包车。”

陈夜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回头。

“但你说去我那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虽然后来变成了去你那。”

她把下巴搁在书包上。

“但还是很高兴。”

绿灯亮了，陈夜踩油门起步。

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在安然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

安然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手掌的方向蹭了蹭。

车子拐进公寓地落车库的时候，安然重新把脸埋进了书包里。

陈夜熄火，拔钥匙。

扭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

“等一下。”

“等什么？”

“让我脸上的红退一退。”

陈夜看着她那个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的样子。

安然尤豫了一下，抱着书包下了车。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陈夜摁了上行键。

安然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抓着书包带，肩膀绷得紧紧的。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安然突然开口。

“陈夜，那个衣服其实我可以明天带过来的。”

陈夜低头看她。

安然抬起脸，脸红得发紫，但眼睛里带着一股认真的劲头。

“你说更喜欢不穿衣服的……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电梯在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陈夜伸手按了关门键，虽然门早就关了。

“你猜。”

安然又把脸埋回书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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