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陈夜把车停在正达律所所在的金融中心地下三层。
秦可馨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一只比拇指还小的录音笔。
正不动声色地塞进西装内袋。
安然从后排探出脑袋:“老师,我要带什么进去?”
“带脑子。”
安然默默地缩了回去。
三人落车往电梯走。
秦可馨踩着八公分的高跟,安然穿着平底黑皮鞋。
裤脚略长,走快了会不经意踩到裤边。
电梯里,陈夜对安然说:“进去之后你只做一件事,记。”
“记什么?”
“所有,他说的每一句话,他翻文档的顺序,看我们三个人时的眼神全部记下来。”
安然用力点头,掏出一支笔和一本巴掌大的速记本。
“还有,不管听到什么,脸上别有任何多馀的反应。”
安然又用力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了。
正达律所。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灰色套裙的行政助理,笑容标准。
“陈律师,宋律师在二十七楼等您。”
二十七楼。
正达的最高层,专门用来接待顶级客户的全景会议室。
陈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泽把谈判地单击在这儿,意思很明显:我的地盘,我的规矩。
电梯从一层直上二十七楼,耳膜微微发胀。
门开了。
整面落地玻璃,将新城的天际线踩在脚下。
会议桌是一整块巨大的胡桃木,足够坐二十个人。
桌上摆着矿泉水和现磨咖啡,杯子都印着正达的logo。
宋泽早已坐在主位上。
金丝眼镜,暗灰条纹西装。
他身后站着两个助理,一男一女,各抱一摞文档夹,神情肃穆。
“陈律师,请坐。”宋泽抬手示意。
陈夜大马金刀地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面上提前摆好的文档。
最上面那份,封皮写着“和解方案”。
秦可馨坐在陈夜右手边,优雅地翘起腿。
打开手里的笔记本计算机,屏幕上已经调出了锐锋资管的财报分析模型。
安然则选了最角落的位置,速记本翻到空白页,笔帽下意识地咬在嘴里。
“人齐了?”宋泽环视一圈。
“齐了。”陈夜向后靠在椅背上。
“那我开门见山。”
宋泽翻开面前的文档,从中抽出一样东西。
一张支票。
数字清清楚楚。
五百万。
“陈律师,这是我们的诚意。”
“五百万,换你撤销对锐锋资管的三百万索赔诉讼。
等于你白赚两百万,不用开庭、不用举证、不用耗费任何时间。
一个律师,用两周时间赚两百万净利润的机会,可不多。”
安然的笔尖在纸上猛地一顿。
五百万……她在这个行业干十年都赚不到这个数。
“条件呢?”陈夜朝那张支票瞥了一眼。
“很简单,两个。”宋泽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撤诉。
第二,交出你手里关于夕阳养老院案的全部原始证据。
包括照片、录音、财务分析报告,以及你提交给检察院的控告材料副本。”
秦可馨的指甲在键盘边缘“笃”地敲出一声脆响。
“宋律师,”她冷声开口。
“你这是在教唆律师,销毁已移交司法机关的刑事证据?
我得提醒你,你也是个律师。”
宋泽看向秦可馨,嘴角浮现一丝微笑。
“秦小姐多虑了,已提交的材料我们无权干涉。
我要的只是副本和底稿,这属于陈律师个人的知识产权。
他完全有权决定如何处置。”
“狗屁知识产权。”陈夜终于说话了。
“宋泽,别跟我玩这些虚的。
你要的不是什么副本底稿,是要确保我手里。
再也没有任何能咬死你们的东西。
你这五百万,买的是封口费。”
宋泽的笑容不变。
“陈律师可以任意理解,商业谈判本就该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陈夜笑了。
伸手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拿了起来。
安然看到那张支票落在陈夜手里,心脏都快跳出胸膛。
陈夜举着支票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把支票轻轻放回桌面,推了回去。
“宋律师,开价太低了。”
宋泽擦拭镜片的动作停住了。
陈夜从秦可馨的笔记本旁抽出一份文档,“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中间。
锐锋资管涉嫌虚假债务重组的财务分析报告。
二十七页,每一页都用红色高亮标注了重点。
“去年十月,锐锋用一千八百万收购一家破产三年的食品厂债权。
标的企业法人是周明远的小舅子。
今年三月,林曼的一千两百万高利贷被锐锋折价打包,催收随即中止。
这两笔,加之我查出来的另外六笔同类操作。
锐锋在过去两年里,经手了超过八千万的可疑资金流转。”
陈夜重新靠回椅背。
“宋律师,五百万,买不回你老板的命。”
宋泽终于不笑了。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报告看了足足十秒,却没有翻开。
他身后那个男助理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秦可馨适时补刀:“这份分析报告的数据。
全部出自锐锋公开的年度财报和工商变更记录。
宋律师如果觉得我们造假,随时可以交叉验证。
但我猜你没这个胆子验,因为一旦开验。
锐锋的真帐就得摊在阳光下了。”
宋泽慢慢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看着陈夜。
“陈律师,你真的想清楚了?”
“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清楚。”
“周总在新城经营二十年。
他的人脉、他的资源,不是你一个律所能对抗的。
你今天拒绝这五百万,明天你的律所在这座城市可能连一个案子都接不到!”
“你带的这两个年轻人,”他的目光刀子般扫过秦可馨和安然。
“她们的职业前途,也准备一起赌上吗?”
安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笔杆。
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支票,用食指轻篾地弹了一下边角。
“宋泽。”
“你跟我讲人脉,讲资源,讲封杀。”
“但你忘了一件事。”
陈夜站了起来。
“我这次打的,是公益官司。”
“公益官司不赚钱,你的人脉威胁对我没用。
公益官司不挑客户,你的资源封锁对我更没用。”
他拿起公文包,将那份财务报告留在了桌上。
“这份东西我多打印了一份留给你。
经侦大队手里还有一份一模一样的。
你最好赶在他们查完之前,想好怎么跟周明远交代。”
宋泽僵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表的表扣。
这个细微的动作,安然记下来了。
秦可馨合上计算机,利落起身。
安然赶紧把速记本塞进包里,跟着站了起来。
陈夜已经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回过头,最后看了宋泽一眼,象在看一个死人。
“对了,你上次在律协说得对,周总确实很期待我的表现。
你回去转告他,表演才刚开始,让他坐稳了,好好看。”
门关上了。
走廊里,三个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正达律所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大理石地面上。
安然走在最后面,低着头。
她刚才全程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从进门到出门,半个多小时。
秦可馨和陈夜在谈判桌上你来我往,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夜抛出论点,秦可馨紧跟数据。
宋泽言语威胁,秦可馨挡回锋芒。
陈夜给出致命一击,秦可馨完美收尾。
那种默契,象两把同时出鞘的利刃,角度互补,光芒交映。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安然把速记本紧紧抱在胸口,指甲用力抠着封皮的塑料膜。
“走了,发什么呆。”陈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安然小跑了两步跟上去,依旧低着头没说话。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进去。
秦可馨按了负三层的按钮。
安然站在角落,看着电梯镜面门上,自己和他们两个的倒影。
陈夜站在中间,秦可馨站在他左边。
两个人的身高差、气质、强大的气场,怎么看,怎么般配。
安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了一下,又慌忙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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