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别哭,我还没死(1 / 1)

天边那层深蓝色一点点变浅。

雨终于停了。

整个东河村在黎明的微光里露出了它最寒碜的本来面目。

满地的烂泥、倒塌的围挡、积水坑里飘着的塑料袋和烂菜叶子。

陈夜背着张灵溪从烂尾楼里出来。

这一路走了多远他自己都记不清。

只知道每迈一步,脚底都会踩到碎砖头或者烂铁皮。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就那么吊在身侧晃荡。

背上的人烫得吓人。

张灵溪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上,那温度高的不正常。

她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成了现在的若有若无。

偶尔咕噜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说梦话还是在呻吟。

陈夜在一个路口停下来喘了几口气。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皮鞋早就被泥水泡的变了形,脚后跟磨破了。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回头看了看那串歪歪扭扭延伸到烂尾楼方向的痕迹。

妈的,跟逃难一样。

“张灵溪,你还有气没?”

没人回答他。

陈夜用左手往上颠了颠背上的人,防止她滑下去。

她现在重的跟一座山差不多,虽然她不重。

但对一个右臂骨裂的伤员来说,这个重量照样压的他两腿发软。

更让他担心的是她后背那处伤。

刚才在烂尾楼里他用手摸过一次。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肿胀。

那股热度完全不同于高烧带来的体温升高。

是感染了。

城中村的烂泥塘里什么脏东西都有。

开放性伤口在那种环境里泡了大半夜,不发炎才有鬼。

如果再不送医院,这女人今天真的会交代在他背上。

陈夜重新迈开步子。

走了十几米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西装外套一直在往下滑。

他用来固定张灵溪的那个姿势非常不稳定,单靠左手托着她的大腿。

一旦他体力耗尽两人就会一起栽进泥坑。

他在路边一堵破墙前停下来。

把张灵溪小心翼翼的放在墙根下面靠着。

然后扯下自己那件已经不能看的西装外套。

这件外套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陈夜用牙齿咬住袖口,左手发力,嘶啦一声把袖子整条撕了下来。

疼。

用牙咬东西的时候牵动了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

嘴里全是铁锈味。

把撕下来的布条在张灵溪的腋下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又撕下另一只袖子,从她的腰部穿过去,把她固定在自己背上。

两根布条勒的很紧,张灵溪在无意识中闷哼了一声。

“忍着。”

陈夜站起身,背上的人这回稳当多了。

他朝着记忆中城中村出口的方向继续走。

这段路说长不长,但陈夜觉得自己走了一辈子。

越往外走,路面的积水越浅,脚下的地也渐渐从烂泥变成了碎石子路。

远处隐约传来了车辆经过的声音。

那是外面大路上的动静。

陈夜加快了脚步,或者说他在拼命催促自己那双已经麻木的腿往前挪。

黎明的光线越来越亮,空气里是暴雨过后特有的泥腥味。

就在他即将走到城中村和外面公路交界的那个路口时。

前方出现了一堆人。

领头的是蒋队长。

这家伙穿着作训靴,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身上的夹克全是泥点子。

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狼狈的民警。

看样子是在城中村里徒步搜了一整夜。

蒋队长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说话。

抬头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陈夜光着膀子,赤裸的上半身全是泥巴和干涸的血迹。

右臂软趴趴的垂着,小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翻卷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背上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人。

“陈律师!”蒋队长把对讲机往腰间一塞,大步冲了过来。

“我操……你这是怎么搞的!”

蒋队长一看他这副惨样,脸色都变了。

立刻回头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

“叫救护车!赶紧的!”

紧跟着蒋队长身后的人群里,一个身影直接冲了出来。

秦可馨。

她穿着平时那双细跟高跟鞋,此刻全糊满了泥巴。

头发散乱,脸上一道一道被树枝刮的印子。

很明显她也跟着搜索队在城中村里钻了一夜。

秦可馨跑到陈夜面前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

看着陈夜浑身的血和泥,看着他背上那个绑着布条昏迷不醒的女人。

眼框一下子就红了。

嘴唇抖了好几下也没蹦出一个字来。

“别哭。”陈夜看了她一眼。

“我没死。”

秦可馨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伸手去接他背上的张灵溪。

“这谁啊?”

“就之前跳楼那位,叫张灵溪被连累的。

后背挨了一钢管,高烧昏迷伤口感染了。”

陈夜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不成样子。

秦可馨和一个民警合力把张灵溪从他背上解下来。

布条打了死结,费了好大劲才拆开。

张灵溪被平放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

脸色惨白到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乌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身上裹着的那件男式衬衫已经被汗水和血渍浸透了。

秦可馨解开衬衫查看她后背伤口的时候,脸色也变了。

那片淤青已经扩散到了整个后背,中心处的皮肤破裂翻卷。

边缘发红肿胀,明显是炎症反应。

“救护车多久能到?”秦可馨回头冲蒋队长喊。

“五分钟!已经在路上了!”

蒋队长回完话,快步走到陈夜面前。

“你先坐下,你自己也得看看伤。”

陈夜没坐。

他站在路口,身上全是泥浆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这幅狼狈到了极点的模样照的清清楚楚。

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是直的。

“蒋队。”

陈夜开口说话了。

蒋队长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发毛。

他当了二十年警察,什么样的凶狠眼神都见过。

杀人犯的,亡命徒的,毒贩的。

但陈夜现在这个眼神不一样。

这不是歇斯底里的愤怒。

是一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的、计算好了每一步的杀意。

陈夜伸出完好的左手,一把抓住蒋队长的骼膊把他拽到面前。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尺。

“昨晚来了两个人,开深色路虎,拿钢管杀手。”

“周明远派来的。”

陈夜的声音很轻,轻到蒋队长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帮我查到底。”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蒋队长被他抓着衣领,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有去掰陈夜的手。

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你放心。”

陈夜松开手。

转身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灵溪。

秦可馨正蹲在旁边用毛巾给她擦脸上的泥。

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陈夜觉得自己的腿好象不听使唤了。

一直支撑了整个后半夜的那股劲在听到救护车声音的那一刻彻底散了。

“可馨。”

“在!”

“她先上车,伤口感染了再拖就没命了。”

“你呢?!”秦可馨猛的站起来。

陈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膝盖猛的一弯人往前栽了下去。

蒋队长眼疾手快的从侧面一把架住他的身体。

“陈律师!陈律师!”

秦可馨扑过来抓住他另一边的骼膊。

陈夜的意识在彻底消失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周明远,你完了。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