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柳总的眼泪不打折(1 / 1)

陈夜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右臂被固定在夹板里,吊在胸前。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

他偏了下头,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水果袋子。

门口站着王浩和李哲,两人靠在墙边小声说话。

瞧见陈夜醒了,王浩第一个弹了过来。

“陈哥!你终于醒了!”

“小点声,这是医院。”李哲拽了他一把。

陈夜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动。

右臂从肘关节往下全是钝痛。

但比昨晚在烂尾楼里那种钻心的感觉好多了。

至少现在还能判断出自己在哪。

“几点了。”

“下午两点四十。”李哲看了眼手机。

陈夜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从天亮被蒋队长接走到现在,他昏了将近八个小时。

“张灵溪呢。”

王浩接话:“在楼上重症观察区,秦姐一早就安排好了。

医生说后背软组织挫伤严重。

有轻度感染,不过已经控制住了,命保住了。”

陈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命保住了就行。

这时候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温怡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进来,看见陈夜坐在床上。

愣了一下,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紧跟着进来的是安然。

安然的鼻头红红的,眼框周围一圈水色还没散干净。

她走到床尾站定,嘴唇抿了又抿,一句话都没蹦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陈夜手臂上的夹板和输液管。

陈夜扫了一圈,公益部能来的基本都来齐了。

“谁通知你们的。”

“秦姐凌晨五点给我打的电话。”李哲说。

“我们全来了,柳总也在刚出去接电话。”王浩补了一句。

陈夜靠回枕头上,眼珠子转了转。

柳欢也来了。

那就是整个君诚律所从上到下全知道他昨晚挨了打差点被人弄死。

这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要快。

不过也正常,秦可馨跟着搜救队在城中村钻了一夜,柳欢不可能不知道。

“行了,都来了就别杵着了,说说外面什么情况。”

李哲简短汇报:蒋队长已经对昨晚的袭击事件正式立案。

两名行凶者的越野车在城中村外围被找到。

车内提取到了指纹和dna样本,目前全城布控正在追捕。

陈夜听完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安然一直没开口,她往前挪了半步。

手指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话就说。”

“老……陈律师,”安然赶紧改口,“您的手臂……医生怎么说的?”

“骨裂,不是骨折养几周就好。”

安然的鼻子又酸了一下,硬生生忍住。

陈夜把这帮人的状态看在眼里。

王浩和李哲还好,毕竟是男的,除了焦急之外没太多多馀的情绪。

但安然和温怡两个女孩明显哭过。

安然的眼框到现在还泛着潮气。

这帮人留在这里除了添堵,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外面的案子还没收尾,都回去干活。”

陈夜抬了下下巴。

“王浩,舆论那边盯紧了,养老院的后续报道分寸别失控。

李哲,经侦那条线你继续跟,有进展直接发群里。”

“可是陈哥你——”王浩还想说什么。

“我躺这儿又不会跑。”陈夜打断他。

“把该干的活干好比在这守着我有用。”

李哲拉了一下王浩的骼膊,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往外走。

温怡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

低着头轻轻说了句“陈老师你好好休息”,也跟着出去了。

安然磨蹭到最后。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脑袋快步出了病房。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陈夜瞥见走廊里的秦可馨。

秦可馨站在门外靠墙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还是没怎么打理,散在肩上有些凌乱。

状态比平时要差很多,嘴唇没涂口红,脸色发白。

她没进来。

安然和温怡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秦可馨低声跟安然说了两句什么。

安然点了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然后和李哲他们一起往电梯口走。

秦可馨在走廊里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过身,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了陈夜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了。

她没进去,转身去了护士站。

公益部的人走干净之后,病房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门被推开了。

柳欢穿着一件米色风衣,里面是深色的高领打底。

妆容很完整,唇色也在。

从外表来看,她和平时在律所里召开合伙人会议的状态没有什么区别。

她关上门。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陈夜的床边。

两人对视。

柳欢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极其标准的笑容。

她低头看了看陈夜右臂的夹板,又看了看输液管,再抬头看他的脸。

“醒了?”

“恩。”

“能说话?”

“你看我现在在干嘛。”

柳欢点了下头。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照着陈夜完好的左臂就是一巴掌。

啪。

不轻不重,打在左手臂的外侧。

陈夜被她这一下打的微微偏了一下身子。

“你——”

话没说完,柳欢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整个人的表情在那一秒彻底碎了。

一直维持到现在的体面,维持到在公益部那帮年轻人面前端着的沉稳。

维持到在电话里跟各路人脉谈笑风生的从容。

全碎了。

眼泪直接涌出来,不是一滴两滴,是大片大片的。

连着睫毛膏一起往下淌,在她精致的妆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痕迹。

柳欢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抖。

她哭的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管着近百号人的律所老板。

一个在商场上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女人。

此刻蹲在陈夜的病床边上,哭得跟个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的小孩一模一样。

陈夜看着她头顶散下来的几缕头发。

看着她指甲里还残留的一点没卸干净的甲油。

看着她风衣领子上蹭到的一点口红印子。

这个女人今天出门之前一定在镜子前面收拾了很久。

化妆、挑衣服、喷香水,反复确认自己的表情够不够稳当,笑容够不够标准。

然后在下属和年轻人面前撑了整整一上午。

所有的崩溃,都留到现在才敢释放。

“你哭的这么惨,我要是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死了。”陈夜开口。

柳欢猛地抬头瞪他,眼睛红得吓人。

嘴唇哆嗦着骂了三个字。

“你闭嘴!”

陈夜摊了下完好的左手。

“行,我闭嘴您继续哭。”

柳欢狠狠吸了一口气,站起身从包里翻纸巾。

翻了半天没翻着。

陈夜用下巴指了指床头柜上温怡留下的保温杯旁边那一包抽纸。

柳欢抽了三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妆全花了,擦完之后满脸斑驳,更不能看了。

这个画面让陈夜心里拧了一下。

跟着他的这些女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扛着。

秦可馨在城中村钻了一夜,安然哭肿了眼还要硬装正常。

柳欢更是扛到人都走光了才敢把自己最不堪的样子露出来。

他亏欠的东西,比他以为的要重得多。

“前天。”柳欢终于能说出完整的句子了。

“就前天晚上,在我家,我才跟你说过的。”

她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说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你别拿命去拼。

我说我养你十辈子都够,你当时怎么答的我?

你说等周明远案子收尾你就休息。”

陈夜没接话。

“结果呢?”柳欢把纸巾团成一坨攥在手心里,“你差点回不来了。”

“但我回来了。”

柳欢又想打他,手举到半空停住了。

她最终只是用力按住了陈夜床单上的一个褶皱。

把那块布按得死死的,手指全绷直了。

“陈夜,我这辈子怕过的人和事加起来不超过五件。

今天凌晨接到秦可馨电话的时候,第六件。”

陈夜沉默了两秒。

“是我的问题,带着张灵溪去城中村之前没做风险评估。

忽略了王德彪这条线,这个错我认。”

柳欢抹了把脸,逐渐把呼吸调匀。

她在陈夜面前从来不会脆弱太久。

哭完了那一阵之后,那个精明强悍的女老板正在一点一点拼回来。

“周明远现在什么情况。”

“锐锋被端了,宋泽签了认罪协议全交代了。

但周明远本人还没落网,王德彪手下那两个打手也在逃。”

“蒋队长那边的查封力度够不够?”

“经侦在跟,但周明远在本地经营了十几年。

关系网太深,短期内很难一网打尽。”

柳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但那种冷不是恐惧的冷,是另一种东西。

“柳欢她的男人,只能她自己欺负。”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陈夜,眼底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但整个人的气势已经完全切换了。

“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陈夜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女人在他面前哭成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转头就开始放狠话了。

“你打算怎么做。”

“周明远在新城的地产项目,审批流程跟住建局和规划局都有交叉。

我在规划局有关系。”

柳欢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他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地产项目在那儿摆着,公司在那儿摆着。

我从商业端切入,配合警方冻吉他的流动资金链。

他手底下那帮人没钱发工资,看他还怎么指挥亡命徒。”

陈夜靠在枕头上打量她。

这就是柳欢。

女人哭的时候是真的脆弱,但一旦切换到战斗模式。

她的思路比绝大多数男人都清淅。

“我现在就打电话。”柳欢已经开始拨号了。

陈夜没拦她。

两个人在这件事上的默契不需要多说。

他负责法律端,她负责商业端和人脉端。

这场仗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打。

柳欢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嗓音开始通话。

陈夜闭上眼休息了几秒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今天早上,秦可馨在城中村出口接到他的时候。

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没哭出来。

但她整夜未眠跟着搜救队穿城中村的烂泥路,鞋跟全断了脸上全是划痕。

那个女人做事从来不声不响。

陈夜的手指在病床的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

秦可馨背后的家族,他一直知道。

那个看起来安安静静做助理的女人。

娘家的能量足以让整个新城的商业圈抖三抖。

以她的资源调度能力,如果真的动用了家里的渠道——

柳欢在窗边挂断电话走回来。

“规划局那边答应帮忙查周明远的项目审批文档。

住建局的朋友说明天给回话。”

“恩。”陈夜应了一声。

柳欢正要继续说什么,陈夜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一条消息。

秦可馨发的。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内容只有一行字:

“王德彪在石桥镇,坐标已锁定我的人盯着。”

陈夜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柳欢注意到他的反应,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夜把手机屏幕翻了过去,按灭了屏幕。

“没事。”

秦可馨动用的渠道,比他想的还要快。

而此刻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秦可馨。

对着手机那头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用惊动他,等警方到。

但如果他要跑——别让他跑出石桥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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