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我是她律师(1 / 1)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两个半小时。

陈夜在走廊的塑料长椅上坐了两个半小时。

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

回来发现椅子被一个抱着小孩的大姐占了半边。

他也没吭声,侧着身子挤了回去。

石膏板的棱角把外套袖子磨出了一道白印。

右臂的钝痛已经从刺激变成了麻木,反倒不那么难受了。

手机震了不下二十次,大部分是安然发的。

从“你吃饭了吗”到“你到底在不在”再到“你再不回我我就打120了”,一条比一条离谱。

陈夜懒得一条条回复,统一甩了一句:“活着,别烦。”

安然秒回了一个炸弹表情包。

晚上八点零七分,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陈夜从椅子上起来,走到门口站定。

门从里面推开,赵主任先出来。

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

“清创范围比预估的大了不少。

坏死组织清了三层,最深的地方差两毫米碰到椎旁筋膜。”

“碰到了吗?”

“没有。”赵主任拉下手套,扔进墙边的废物桶。

“运气不错,再晚六个小时来,我就得考虑要不要上全麻动大刀了。”

“后面怎么处理。”

“负压引流设备先挂着,抗生素至少打满一周。

她身体底子太差,体重不够,免疫力基本等于零。

接下来的感染窗口期是最危险的,能不能扛过去看她自己的造化。”

赵主任看了陈夜一眼。

“你是她什么人?”

今天第二个人问这个问题。

“律师。”

赵主任的表情和郑医生当时一模一样,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行吧,术后观察室她至少得躺到明天早上。

你也找个地方歇着,你那骼膊也不是闹着玩的。”

赵主任抄起走廊尽头饮水机上的纸杯灌了一大口水,转身走了。

护士把张灵溪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陈夜站在信道边看了一眼。

她趴在移动病床上,后背从左侧肩胛骨到腰线之间。

贴满了厚厚的医用敷料。

中间插着两根透明的引流管,连着床尾挂着的负压瓶。

脸侧对着天花板,嘴上扣着氧气面罩。

脸色终于没刚才那么红了,但白得也够吓人。

“先推进去吧。”护士朝他说了一句。

陈夜跟着病床走到术后观察室门口。

隔着玻璃窗看了看,确认监护仪上的数字趋于平稳,转身走开了。

在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重新坐下来。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秦可馨。

“手术结束了?”

“结束了,人在观察室。”

“你在哪。”

“走廊。”

“吃饭了没。”

陈夜看着这三个字,觉得今天所有人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没。”

“楼下有吃的,我让人给你送上去,你自己别下楼乱跑了。

三楼骨科的值班医生我打过招呼了,你今晚住那。”

陈夜愣了一下。

秦可馨连这边医院的三楼骨科值班安排都摸清了,速度比他转院还快。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这边?”

“你救护车刚上高速我就打了。”

秦可馨在消息后面补了一句:“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会提前布局?”

陈夜没再回复。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医院食堂工作人员提着保温袋出现在走廊尽头。

“请问是陈先生吗?有人给您点了病号餐。”

陈夜接过来打开,一荤两素一碗粥。

筷子是一次性的,汤匙是塑料的。

他用左手笨拙地拆开筷子,考验了一下自己用非惯用手扒饭的技术。

饭吃到一半,观察室里面的护士隔着玻璃朝他招了一下手。

陈夜放下筷子走过去。

“醒了,闹着要找人。”护士的表情带着点无奈。

“你进去说两句让她安静一下,别的病人还要休息。”

陈夜推开观察室的门,里面的灯调成了最暗的那一档。

张灵溪趴在床上,脸歪向门口的方向。

氧气面罩被她自己扒到了下巴底下,嘴唇还是干裂的,但眼睛睁着。

看到陈夜进来,她的表情先是一愣。

然后就开始掉眼泪。

无声的那种,眼框根本兜不住直接往枕头上砸。

“哭什么,手术做完了人没事。”

张灵溪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跟蚊子叫差不多。

“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了等你出来。”

“可是护士说你不是我家属,不让陪护……我醒过来看不到你,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跑了?”陈夜在床边那张矮凳上坐下来。

“我跑了谁付你那一屁股手术费。”

张灵溪愣了一下。

“手……手术费……多少钱……”

“你别问了。”

“到底多少?”

“说了你更睡不着。”

张灵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真的还不起……我连医院的饭钱都付不起……你为什么要管我的破事啊……”

“你替我挡那一下的时候怎么没算过还不还得起?”

这句话堵得张灵溪直接哽住了。

嘴巴张着合不上,泪水顺着鼻翼滑下去。

“命是你的,钱是我的。”陈夜伸手柄她的氧气面罩重新扣回去。

“你现在只需要干一件事,乖乖躺着别动。

让伤口别再发炎,其他的等你能下床了再谈。”

张灵溪通过面罩的塑料盯着他。

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里。

有一堆复杂的东西在翻搅这回没再开口。

只是伸出那只小手,攥住了陈夜搁在床沿上的外套袖口。

和救护车上一样,不紧就搭着。

陈夜没甩开。

“睡吧。”

张灵溪闭上眼。

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过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慢松开。

呼吸变得均匀,面罩里的雾气一起一落。

陈夜在矮凳上坐了一会儿确认她彻底睡沉了,才站起来走出观察室。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作响,空调出风口吹着不冷不热的风。

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

他拨了个电话。

“蒋队,我陈夜。”

“你不是在省人民吗?怎么了?”

“周明远的事,有新进展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这人是不是石头做的,自己断着骼膊在省城的医院走廊里还惦着办案。

我们这边已经冻结了他最后一笔离岸账户。

人盯着呢,跑不了你老实养伤去。”

“他名下还有一个建筑公司的壳。

注册地在松州的开发区,你们查了没有。”

蒋队长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

“……行,我让人查。”

陈夜挂了电话。

回到护士站对面的长椅上,把没吃完的饭重新打开。

左手举筷子扒了两口,饭已经凉透了。

他把饭盒盖上扔进垃圾桶。

靠着墙壁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停不下来。

周明远的最后逃生路线,宋泽认罪协议的细节补充。

养老院后续赔偿方案的框架。

以及躺在里面那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赔钱货。

全搅在一起。

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陈夜用左手按了按,决定今晚不想了。

顺着走廊慢慢走到三楼骨科,果然有一张加床已经铺好。

护士看到他,递过来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秦女士安排的。”

陈夜接过衣服。

躺上去的那一刻,全身的骨头缝同时发出抗议。

右臂疼,后腰疼,脚掌磨了两个泡。

但比起那个趴在观察室里满身洞的蠢女人。

他觉得自己这点伤简直不值一提。

在省人民医院三楼骨科的加床上,他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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