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了。
张灵溪小跑到门口取餐,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捧着袋子。
表情像端着什么稀世珍宝。
陈夜坐在沙发上看她把餐盒一个个摆出来。
红烧牛腩饭、酸菜鱼、口水鸡、两杯奶茶。
她的视线在四个餐盒之间反复扫了三遍,咽了一下口水。
”别数了,都是你的。”
”我哪吃得完这么多!”
”吃不完剩着,晚上热一下当夜宵。”
张灵溪拿起筷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饿的。
她先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框就红了。
陈夜筷子停在半空。
”你能不能吃顿正常饭不掉眼泪?上辈子饿死鬼投胎啊?”
”我好久没吃过肉了……”张灵溪吸着鼻子说,嘴里还塞着牛腩。
陈夜没接话。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馀光看见张灵溪的吃相从小心翼翼变成了狼吞虎咽。
酸菜鱼她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盆,口水鸡的汁都拿饭拌着吃了个精光。
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
吃完饭陈夜收拾了一下桌面,站起来拿外套。
”我先走了,下午去律所拿几本书,晚点给你送过来。”
张灵溪抱着奶茶杯站在门口,嘴边还沾着一粒米。
”晚上你还来?”
”送了书就走。”
”噢。”
陈夜出了碧水湾,打车直奔律所。
下午的工作量不算大,左手签了几份代理协议。
又跟李哲对了一遍张灵溪信用卡分期的银行回函。
秦可馨进来送了杯咖啡,顺便把公会那边签好的和解协议放在桌上。
”二十万培训补偿,分十二期,首期下月十五日到帐。”
”行。”
”张灵溪知道了吗?”
”还没告诉她,等她来上班再说。”
秦可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下午五点半,陈夜从书柜里翻出三本书塞进纸袋。
锁了办公室下楼开车,二十分钟后又到了碧水湾。
电梯到七楼,还没敲门就闻到了一股炒菜的香味。
门开了,张灵溪围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门口。
头发扎成马尾,鬓角被油烟熏得贴在脸上。
”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夜跨进门,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灶台上三个盘子已经装好了,还有一个锅正滋滋冒着热气。
西红柿炒蛋,清炒土豆丝,一盘凉拌黄瓜。
锅里还在炖着一锅紫菜蛋花汤。
他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
”我就来送个书。”
”饭都做好了你不吃完再走?”张灵溪急了,围裙上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我下午专门去楼下超市买的菜……”
陈夜看着满桌的菜。
又看了看她因为炒菜被油星子溅到的手背。
”你背上的伤不疼了?”
张灵溪低下头,声音小了一截。
”好多了……”
”好多了你就开始颠勺炒菜?出院小结上写的什么你忘了?
忌剧烈运动忌负重,你拿着铁锅翻炒算不算负重?”
张灵溪被训得不敢抬头,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
陈夜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走过去坐下了。
”既然都做了,倒掉也是浪费。”
张灵溪的眼睛刷的亮了,飞快转身去厨房端汤。
陈夜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
火候差了点,盐多了,但刀工还算均匀。
”凑合。”
张灵溪坐到对面,两只手托着下巴看他吃自己一口没动。
”你不吃?”
”我先看你吃。”
”你这是报恩还是坐牢?快吃你的。”
张灵溪这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但筷子基本没往自己碗里夹菜,全往陈夜这边送。
陈夜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客观的说,厨艺一般。
但胜在干净实在,不是餐馆那种重油重盐猛火暴炒的路子。
”为什么不点外卖?”
张灵溪放下筷子,声音闷闷的。
”外卖贵。”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说,我想亲自给你做饭。”
陈夜嚼着最后一口土豆丝没说话。
吃完饭张灵溪抢着收拾碗筷,陈夜拦不住就没拦。
她在厨房洗碗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陈夜坐在沙发上翻了翻自己带来的三本书。
劳动合同法解读、民事诉讼流程指南、法律实务入门。
张灵溪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看见茶几上整整齐齐摆好的三本书,乖乖坐到旁边。
”这几天没事就看书。
第一本先看,重点翻第三章和第七章。
有不懂的地方发消息问我。”
”嗯。”
”每天按时换药,别省那个钱。
药膏用完了去楼下药房买,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牌子。”
”嗯。”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看手机,你现在免疫力差扛不住。”
”嗯。”
陈夜看着她乖巧到过分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行了,我走了。”
他站起来换鞋。
张灵溪跟到玄关处,双手交叉在身前。
活脱脱象个受气的小媳妇送丈夫出门上班。
”那你……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噢。”
”别噢了,进去吧吃了药再睡。”
张灵溪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秒,陈夜通过缝隙看见她还杵在那里。
下了楼,陈夜没去地库取车。
碧水湾小区不大,从七号楼到五号楼走路三分钟。
电梯上到十四楼,门铃按了一声。
门开了,林雪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
看见他也没大惊小怪,侧了个身让他进来。
”老公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土豆丝,西红柿炒蛋。”
林雪哦了一声,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端出来。
沙发上林霜正趴着看平板,听见动静翻了个身。
”老公来啦!”
”嗯。”
陈夜接过水坐在沙发上。
林霜自觉地挪了个位置把最舒服的那块地盘让出来。
林雪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里织着什么东西。
看了两眼他受伤的右骼膊。
”复查日期定了吗?”
”后天,周三上午。”
”我陪你去。”
陈夜没拒绝。
林霜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左肩上,平板还捧在手里。
”老公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忙。”
”忙什么呀?”
”小孩子别问大人的事。”
林霜撅了撅嘴,但脑袋没从他肩膀上挪开。
安静。
没有人追问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没有人暗戳戳地查岗加旁敲侧击。
一个织东西,一个看平板,他靠着沙发闭眼养神。
这才是充电的正确打开方式。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
陈夜每天上午在律所处理案子,下午偶尔去碧水湾转一圈。
张灵溪的伤一天天好转,每次他去的时候桌上都摆着做好的饭菜。
厨艺也从”凑合能吃”进步到了”还行”。
周三这天林雪陪他去的医院,拍了片子,骨裂线完全愈合。
医生说可以正常活动了,但三个月内别干格斗选手的事。
张灵溪那三本书也啃得差不多了。
发消息问问题的频率从一天十条降到了三天一条。
进步是有的,虽然慢。
这天上午,陈夜正在办公室翻一份二审上诉状。
门被敲了三下。
安然探进半个脑袋。
”老师,公益部来了个求助的,情况有点特殊。”
”什么情况?”
”一个女的,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说是母亲去世18年了现在又结婚了。
前台接待了一下但那姑娘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哭。
思思安抚了半天也没用,非要见负责人。”
陈夜放下手里的笔。
”让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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