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灵石矿脉的入口,如同大地上一道干涸的丑陋伤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荒凉的峡谷正中。
王腾收敛周身气息,站在远处一座风化严重的土丘后,目光沉静地扫视着矿脉入口处的景象。
历经战乱后的灵石矿脉几座简陋的防御法阵灵光黯淡,懒洋洋地笼罩着洞口。
洞口附近,用粗糙的原木和石块勉强搭建起了一座哨塔,塔上却空无一人。
矿洞外围的空地上,散乱地堆放着些废弃的采矿工具,篝火的馀烬冒着缕缕青烟。
空气中隐隐飘来酒肉的油腻气味和修士们肆无忌惮的喧哗笑闹声。
一杆代表着天阙堡的土黄色旗帜,有气无力地斜插在洞口旁边,旗面在干燥的风中微微卷动。
“枯骨老贼的徒子徒孙————”
王腾心中念头一闪,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归于沉寂。
那刻骨的恨意被他死死锁在识海深处,此刻翻腾,徒乱心神。
冤有头,债有主。
枯骨老贼,必有一日,此仇当以汝之元婴偿还!
至于眼前这些浑浑噩噩、只知享乐的底层修士,不过是被驱策的牛马,不值一顾。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杂念摒除。
体内《天遁剑诀》悄然运转,紫金剑元以一种玄奥的频率流转周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身形迅速淡化、扭曲,最终彻底融入了周遭的环境,气息敛至虚无。
一道肉眼、神识皆难以捕捉的透明虚影,借着风沙卷起的尘幕,悄无声息地飘向矿洞入口。
洞口处,几名穿着天阙堡制式黄袍的练气修士正围坐在篝火旁,火上烤着不知名的兽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个敞着怀的粗豪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金鼓原上的“见闻”,旁边几人听得面红耳热,不时哄笑,举起粗糙的酒坛猛灌几口。
“————嘿,你们是没瞧见!那魔崽子们被咱们越国盟打得屁滚尿流!什么魔道六宗,还不是夹着尾巴逃了?哈哈!”
粗豪汉子拍着大腿,酒气喷涌。
“还有那个叫王腾的,嘿,听说被穹老怪召回去闭关了?
管他呢,反正现在越国还是咱们老祖说了算!
这鸟不拉屎的破矿脉,老子们守在这里就是土皇帝!喝!”
“对!喝他娘的!”其馀几人高声应和,举坛相碰,酒水四溅。
没人注意到,一丝微弱到极点的气流,带着荒漠特有的干燥与尘土气息,贴着洞壁,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幽深的矿道。
洞内光线骤然昏暗,唯有矿壁上零星镶崁的月光石散发出惨淡的微光,勉强照亮崎岖湿滑的地面。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岩石粉尘的气息。
王腾所化的虚影在黑暗中疾行,如鱼得水。
矿道错综复杂,岔路无数,废弃的矿坑如同巨兽的巢穴,深不见底。
但他对此地的路径早已烂熟于心,混沌元胎如同最精密的罗盘,在识海中清淅映照出通往目的地的唯一轨迹。
深入地下一刻钟后,矿道愈发狭窄、原始。
王腾停下脚步,选了几处关键隘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摇摇欲坠的岩石拱顶下方、以及一条几近塌陷碎石带。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双手掐诀,土黄色的灵光在指尖亮起,引动地脉之力。
大块大块的坚硬岩石被无形之力剥离、挪移,混合着厚重的泥土,严严实实地堵塞住那几处狭窄信道,形成数丈厚的天然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确保如果没有准确地图,否则绝难靠运气深入至此,找到传送阵所在。
最后一段下行的徒峭坡道尽头,壑然开朗。
一道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玉碗,将整个溶洞都笼罩在内。
光罩表面,九宫方位有九个微小的旋涡缓缓转动,正极其缓慢地从各处汲取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维持着自身最低限度的运转。
见到此阵,王腾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正是辛堑当年亲手炼成的“九宫锁灵阵”!
王腾站在光罩之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实处。
阵法完好,未被触动,此地依旧隐秘安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恢复沉静。
抬手掐诀,指尖灵光流转,几道特定的法诀无声打出,精准地融入九宫光罩的几个节点。
光罩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王腾身形一闪,便没入其中。光罩随即合拢,恢复如初,将洞内的灵气波动也彻底隔绝在内。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呈现眼前。
洞顶倒悬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洞壁湿润,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而清淅的“滴答”声,更添几分幽深。
溶洞中央,一个数丈方圆的六角形法阵静静矗立,这便是那历经沧桑的古传送阵!
复杂的符文线条深深镌刻在闪铄着温润光泽的银白色的不知名玉石上,构成繁复玄奥的图案。
即使蒙着厚厚的尘埃,许多地方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布满了裂痕,依旧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洞内的空间更加静谧,只有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水滴的声响。
王腾在阵盘边缘盘膝坐下,并未急于动手。
他闭目凝神,识海之中,混沌元胎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辛如音所着、记载着修复古传送阵秘法的玉简内容,以及他自己无数次推演、仿真的细节,如同清澈的溪流,再次在心神中流淌而过。
每一个符文的结构,每一处能量节点的衔接,替代材料的熔炼要点,空间坐标的微妙校准——————
所有信息都被他反复咀嚼、印证,确保万无一失。
半个时辰后,王腾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再无半分迟疑。
他站起身,走到传送阵边缘。
手腕一翻,数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光芒闪铄间,各种珍贵的灵材被有序地取出,堆放在空地上,用以修补阵基。
王腾神情专注,双手翻飞如穿花蝴蝶。
一道道精纯的紫金剑元自指尖涌出,时而化作锋锐无匹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剔除着古老阵纹中断裂、模糊的部分,将刻着符文的新灵材精准地填补进去;
时而化作温和的煅烧之火,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比例,将诸多天材地宝熔炼成闪铄着奇异光泽的修复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阵纹的关键节点和能量信道上。
他眼神专注,忘记了时间流逝,每一次刻刀落下,每一次能量灌注,都要求精确到毫巅,容不得半分差错。
紫金剑元被精细地操控着,既要保证足够的强度完成修复,又要避免损伤传送阵本身古老而脆弱的材质结构。
整个过程中,他仿佛与这座古老的阵法融为一体,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就在王腾于地底深处心无旁骛修复古阵之时,天南修仙界的格局正经历着翻天复地的巨变。
一道震撼性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以溪国鸾鸣宗为中心,轰然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天南修仙界:“天道盟,立!”
以溪国鸾鸣宗为内核,联合元武国、紫金国以及刚刚击退魔道入侵的越国等北方十数国修仙力量,正式宣告天道盟成立!
龙晗、凤冰两比特婴中期巅峰的强者,凭借联手可敌元婴后期的赫赫威名,众望所归被推为盟主!
这庞然大物的诞生,彻底打破了天南维持数百年的三足鼎立格局。
原本由正、魔两道占据中部东西两极,九国盟盘踞南部天南的稳定态势被彻底撕裂。
如今,天南版图化为四雄争锋:
天南北部潦阔地域,尽归新生的天道盟所有,旗帜招展处,气势如虹。
魔道联盟虽在金鼓原受挫,但底蕴犹存,依旧牢牢把控着天南中东部富庶的内核局域。
与占据天南中西部的正道联盟默契十足,共同凯觎天南北部的资源。三方势力彼此对峙,摩擦不断。
九国盟固守天南南部,是挡在幕兰人面前最为难啃的硬骨头,但这也让其无力插手天南其他地域的争端。
此时越国境内,关于“王腾”的议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无论是茶楼酒肆,还是宗门洞府,修士们谈论的焦点,已完全被天道盟成立带来的冲击所取代。
“听说了吗?溪国那边资源丰富得吓人!咱们被选去驻守的弟子,待遇翻倍!”
一个黄枫谷的筑基修士在坊市酒楼中兴奋地对同伴低语。
“翻倍?哼,别高兴太早。”
旁边一个清虚门的老成修士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忧虑。
“树大招风啊!咱们天道盟占了这么大地方,正魔两道和九国盟能甘心?我看,这太平日子————悬!”
“怕什么?有龙晗、凤冰两位前辈坐镇,还有那么多盟内元婴,谁敢轻易捋虎须?
再说了,高阶修士不得随意出手的规矩可是合欢老魔自己立下的!”
先前那人反驳道,但语气中底气显然不那么足了。
越国盟的高层们更是忙碌异常,集成资源,调配人手,与溪国总部对接。
曾经力挽狂澜的“王腾”之名,仿佛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众修心中留下些许涟漪,便迅速沉入繁杂的盟务与对未来的筹谋之中,再无人提起。
修仙界的目光,永远只追逐着当下最耀眼的存在。
然而,表面的和平之下,针对那个“消失”名字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反而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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