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朗的笑声在空旷的田埂上回荡，惊飞了槐树上剩下的几只麻雀。

江凡笑了足足半分钟，才渐渐平复下心中的激动。

他恨不得立刻就开始试验，把先前那个疯狂的想法变成现实。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活体阵法的设想固然美好，灵魂投射也确实解决了内核的灵性难题，可想要把灵魂投射到蘑菇上，难度远比投射到麻雀这类动物身上，要大得多。

动物，哪怕是再低等的凡鸟虫豸，都有完整的灵魂结构，有识海，能承接他投射过去的灵魂碎片。

哪怕他操控不当，导致目标身体死亡，灵魂碎片也能安全回归，最多只是带来一些眩晕感。

可蘑菇不一样。

它是真菌，没有识海，没有魂魄，只有最基础、最微弱的生命本源印记，维系着它的生长和繁殖。

这种生命形态，和动物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的灵魂碎片，哪怕再微弱，也是源自人类修士的灵魂本源，带着极强的能量波动。

想要把这缕灵魂碎片，融入只有微弱生命印记的蘑菇里，稍有不慎，就会把蘑菇的生命本源彻底冲散，让它瞬间枯萎坏死。

更别说，他还要在融入灵魂碎片之后，操控蘑菇的菌丝生长，引导它吸收五行灵气，修行五行练气诀，最终将其培养成一株五行俱全的菇妖分身。

这其中的难度，堪比登天。

但江凡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越是有难度的事情，成功之后带来的收获，就越是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开始在自己的地界里，查找符合要求的蘑菇。

首先要排除的，就是之前那场仙朝灵雨催生出来的灵菇。

那些灵菇已经吸收了大量的天地灵气，诞生了固定的木、土等属性，哪怕品质再好，也不符合他的要求。

他要培养的，是一株五行俱全的菇妖分身。

必须从一张白纸开始，才能完美地刻画出他想要的五行属性，没有任何先天的属性偏差。

因此他只能找最普通的、凡间的、没有吸收过任何灵气的野生蘑菇。

只有这种最纯粹的蘑菇，才能被他塑造成想要的模样。

江凡沿着田埂，一路朝着地界的边缘走去。

开垦过的田地里，土壤大都经过了灵砂蚁后的改造，充满了灵气，长出来的蘑菇，多少都会吸收一些灵气，不符合要求。

他只能去地界边缘，那些还未开垦的荒原地带，背阴的石头缝里，枯树的根部，查找那些在自然环境里生长的普通野生菇。

足足找了近一个时辰，他才在北边荒原边缘，一处背阴的巨石缝隙里，找到了几株长势正好的白伞盖蘑菇。

这几株蘑菇没有任何毒性，也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靠着枯木和腐殖质里的养分生长，平平无奇，正是他想要的完美素材。

江凡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蘑菇的菌盖，而是用随身携带的小匕首，沿着蘑菇周围的土壤，一点点地挖了下去。

他挖得格外小心，生怕伤到了地下的菌丝，连带着周围的腐殖土和枯木碎屑，一起完整地挖了出来，捧在手里。

这株小小的蘑菇，连同它完整的菌丝网络，都被他完整地取了出来，菌丝在湿润的土壤里蛛网般蔓延，纤细却充满生命力。

江凡捧着这株蘑菇，脚步飞快地朝着小院走去。

回到小院时，苏婉和苏晴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看他捧着一团泥土回来，脸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公子，你这是……挖了什么东西回来啊？”

苏婉擦了擦手，走上前来，看着他手里的泥土和那株小小的白蘑菇，有些疑惑地问道。

“一株普通的蘑菇，不过它以后，可就不普通了。”

江凡笑着说了一句，也没有过多解释。

活体阵法的设想太过惊世骇俗，还关乎死灵法师的能力，不好过多透露。

苏婉是个极有分寸的姑娘，见他不想多说，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温柔地说道。

“晚饭马上就好了，公子要是有正事要忙，我等会儿把饭菜给你送到房间里去？”

“好，辛苦你了婉儿。”

江凡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反手关上了房门，又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防止外界的动静打扰到自己。

这也是他学习阵法的收获之一。

他把蘑菇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盘膝坐在土床上，凝神静气，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灵魂投射到蘑菇上相对困难，他必须把自己的魂力、法力、灵念，全都调整到巅峰状态，容不得半分马虎。

足足半个时辰后，江凡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杂念，识海空灵，魂力充盈，丹田内的四象法力气旋平稳转动，状态完美。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株白蘑菇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第一次试验，开始。

江凡深吸一口气，识海之内，灵魂投射技能再次催动。

这一次，他比之前操控麻雀时，要谨慎一万倍，只切割了一缕比发丝还要细微的灵魂碎片，连本体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这缕灵魂碎片，被他用最柔和的魂力包裹着，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和能量冲击，化作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微尘，缓缓地朝着蘑菇的菌柄飘去。

那里，是这株蘑菇生命本源的内核所在。

幽蓝色的灵魂微尘，缓缓地触碰到了蘑菇的菌柄。

就在接触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哪怕他已经把灵魂碎片压缩到了极致，磨去了所有的锋芒，可人类灵魂本源的气息，还是对这株只有微弱生命印记的普通蘑菇，造成了毁灭性的冲击。

江凡眼睁睁地看着，那株白蘑菇的菌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

原本洁白饱满的菌盖，瞬间皱缩起来，地下的菌丝也疯狂地扭动、坏死。

不过一息的时间，整株蘑菇就化作了一滩黑色的腐水，连带着周围的土壤都变得漆黑一片。

那缕灵魂碎片也随着蘑菇生命本源的消散瞬间崩碎，化作了虚无。

一股轻微的刺痛从识海深处传来。

第一次试验，失败。

江凡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早就预料到了试验的难度，第一次失败，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没有气馁，立刻开始复盘刚才的操作，查找失败的原因。

问题出在灵魂碎片和蘑菇生命本源的融合方式上。

之前投射到麻雀身上，是直接把灵魂碎片注入它的识海，与它的灵魂印记融合，有它本身的灵魂结构承接，自然不会出问题。

可蘑菇没有识海，没有灵魂结构，只有最基础的生命印记。

他直接把灵魂碎片怼上去，就象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放在了一张薄纸上，瞬间就把纸烧穿，根本谈不上融合。

想要成功，就不能强行注入，必须换一种方式。

要把灵魂碎片，拆解成最最细微的灵魂粒子，一点点地渗透进蘑菇的生命本源里，让它的生命印记，在不知不觉中与灵魂粒子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想通了这一点，江凡走出卧房，去荒原边缘，又找了一株完好的普通白蘑菇，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

第二次试验，开始。

这一次，他把那缕细微的灵魂碎片在识海里用魂力反复打磨、拆解，化作了无数比尘埃还要细小的灵魂粒子。

每一个粒子里，都带着他的意识印记，却又温和得没有丝毫攻击性。

然后，他操控着这些灵魂粒子缓缓地朝着蘑菇的生命本源飘去，一点点地朝着里面渗透。

这一次，蘑菇没有立刻枯萎。

洁白的菌盖微微颤动了一下，地下的菌丝也轻轻蠕动起来，生命印记没有被冲散，反而开始主动地吸收那些温和的灵魂粒子。

江凡的心里一喜，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继续操控着灵魂粒子渗透。

渗透的过程极其缓慢，比绣花还要精细百倍。

他不敢加快速度，生怕稍微快一点就会破坏蘑菇脆弱的生命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了深夜，小院里早已安静了下来。

只有灶房的方向，还留着一盏微弱的灯火，苏婉还在等着他，怕他饿了。

江凡完全沉浸在试验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终于，所有的灵魂粒子，都渗透进了蘑菇的生命本源里，与它的生命印记交织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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