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站在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最高处的观景台，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楚骁————”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滚动，带着一种混合了渴望与冰冷的杀意。

但昨天他看到画面中，那种银白色火焰在接触到黑灾怪物的瞬间的效果，他的呼吸停住了。

反复播放。慢放。逐帧分析。

秦氏集团作为西南局域希望城有数的财阀之一，摩下自然有自己的研究机构。

他们也在研究对抗黑灾的特种武器，投入的资源数以亿计，但进展缓慢。黑灾生物的生命形式太过诡异，以至于许多专家都感到绝望。

而楚骁，一个普普通通的机械师，居然独自搞出了这种东西。

“必须拿到手。”秦朗当时就下了决心。

为此，他不惜动用家族暗中培养的私军力量。

“滚石军团”，秦氏集团在废土中磨砺出的利刃。

而这次，秦朗调动的是“滚石军团”中的精锐小队“灰鹰”，即使他作为秦氏集团的长子，每年也只有三次调动的机会，一旦收获的价值得不到集团认可，他的地位也会随之动摇。

“灰鹰”。

配合精良的装备和丰富的废土作战经验，只要不闯入那些标注为“高危”的灾变内核区，不在黑灾潮爆发期硬闯灰雾带，这支小队在大部分局域可以横着走。

“少爷，人已经集结完毕，正在预定位置待命。”通信器里传来嘶哑的声音。

秦朗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要楚骁活口，至于长空集团的人————”

他顿了顿：“如果识相让路，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如果不识相，执意要护着楚骁，那就一个不留。”

通信器那头沉默了两秒，这次带着一丝谨慎：“少爷，对长空集团的人下死手————会不会引来麻烦？叶岚那个女人，出了名的护短和霸道。就算没有证据，只要她怀疑到我们头上，恐怕————

“恐怕什么？”

秦朗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我在蒙特内哥罗市，她在希望城，中间隔着一千多公里。她没有证据，就算有怀疑，又能如何？”

他走到观景台的边缘，手扶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融入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而且，我收到消息，长空集团最近接了个大麻烦。希望城议会给了他们一个极为重要任务。叶岚现在自顾不暇，精锐力量都要抽调去执行任务，哪还有馀力来管一个刚收编的外围成员？”

“可是————”

“没有可是。”秦朗的声音斩钉截铁，“净蚀—1”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如果秦氏能掌握这种技术，并实现量产，我们在联邦议会的席位至少能往前挪三位！与之相比，得罪长空集团的风险，值得冒。

楚骁必须抓到手。不惜一切代价。

距离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约八百多公里外，一片被灰雾彻底吞噬的连绵深山。

古木依然参天，但所有树木的枝叶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

灰雾浓稠到近乎实质，可视范围不足十米。

在这片生命禁区的最深处，一处隐蔽的山谷内，几个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泽。

山谷中央，一个伪装成枯树的金属设备半埋在地下。

设备侧面，喷涂着已经褪色但依然可辨的联邦徽章，以及一行小字：灰雾红值监测基站—g7

一个黑袍人蹲在设备前，手中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

仪器发出淡蓝色的光，照射在检测基站的控制面板上。

面板上的指示灯原本有规律地闪铄，此刻却开始变得紊乱，偶尔跳成红色。

“干扰器已接入，正在复盖原始协议。”

黑袍人低声说，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加快进度。”

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他的声音更沉稳，“主教大人传来神谕，三天后，黑灾高涨期将达到峰值。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让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的彻底失去眼睛。”

“可是大人，我们已经毁灭了三座避难所，但信道并没有发生变化————真的能行吗？”

操作仪器的黑袍人尤豫了一瞬，问道。

“你在质疑主教大人的决定？”

黑袍人首领缓缓转过身，声音很轻，却让那个操作仪器的黑袍人浑身一颤。

兜帽下，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两颗打磨光滑的铅丸，其中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只有一片虚无的深邃。

“不敢！”操作仪器的黑袍人慌忙低头，额头几乎碰到地面，“我只是————

只是担心————”

“你只需要服从。”灰色瞳孔的黑袍人收回目光，“主教大人能听到黑灾的低语，能看见命运的轨迹。他说信道将会开启，那就一定会开启。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准备足够的祭品”，为降临铺平道路。”

他抬头望向山谷上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灰色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狂热：“继续工作。在黎明之前，我要看到这个基站彻底沉默。蒙特内哥罗市————将是第四个祭坛。”

“是！”

设备面板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熄灭，最终，连最后一点绿光也消失了。

整个基站，陷入死寂。

而三十公里外，蒙特内哥罗市避难所的灰雾红值接收器的屏幕上，代表g7基点的信号灯，依然稳定地亮着绿色。

值班员打了个哈欠，瞥了一眼屏幕，嘟囔道：“今晚倒是安静————”

荒原上，车队在颠簸中前行。

离开蒙特内哥罗市的城墙已经两个小时，窗外熟悉的废墟景象逐渐被纯粹的荒野取代。

地面从破碎的沥青公路变成龟裂的硬土，再到松软的沙地。

偶尔能看到半埋在沙中的车辆残骸，或是已经风化得只剩骨架的建筑地基。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远处地平在线，能看到诡异的紫黑色雾霭在缓缓翻涌。

楚骁坐在“方舟号”的驾驶室，手中拿着孔明辉给的基本进阶职业知识书，不时翻阅。

只有他能看到的职业面板上，经验值数字不时跳动：

【理解“复合装甲层叠原理”

这种沉浸在知识中，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变强的感觉，实在是美妙。

至于安全问题————

楚骁抬眼看了看窗外。

长空集团的车队呈菱形护卫阵型，将“方舟号”保护在中间。

八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列车，每辆车顶都配备了至少一座自动炮塔，车体侧面还有射击孔。。

“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楚骁心中感慨。

添加长空集团，或许是他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老大，前面有情况。”

一旁的程岩突然开口。

楚骁抬起头，顺着程岩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约五百米处，地面出现了不正常的隆起。沙土在翻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穿行。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灰雾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光线。能见度在十几秒内从数百米降到不足五十米。车灯的光柱在雾中只能照出模糊的轮廓，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吼。

“减速！所有车辆减速！保持队形！”

梁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冷静而迅速。

不需要楚骁额外下令，“方舟号”武装卫队已经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程舞如同猎豹般跃上列车二层的射击平台，手中几乎与她等高的“碎星”重狙迅速架设完毕。

被秦氏集团威胁逼迫，被迫离开相对安全的避难所，早就让她了一肚子火。

此刻枪在手，她只想把所有的愤怒和憋屈，都倾泻到那些该死的黑灾怪物头上。

“地裂蜥！至少五只，是头领级别！还有死爪，数量————数不清！”

灰雾翻涌，怪物的轮廓逐渐清淅。

左侧，三只如同小货车大小的地裂蜥破土而出。

然而，不等程舞扣下扳机，一道人影从旁边长空集团的领头列车上跃出。

梁晋在空中舒展身体，深灰色的作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扑击的猎鹰。

落地时，双足在沙地上踏出两个浅坑，沙尘呈环形炸开，但他身体没有一丝晃动，稳如磐石。

楚骁眼睛一亮，抬手按住通信器：“程舞，先别开火。”。！

气力初生，运转周身。

梁晋没有武器，莹白的气流从他体表浮现。那气流起初稀薄，但迅速凝聚，最终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莹莹发光的“气铠”。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仿佛他整个人都由某种白玉雕琢而成。

楚骁瞳孔微缩。

这层气铠的凝实程度，远比他之前交手过的雷戟要强得多。

雷戟也是气动境，但刚踏入不久，气力稀薄，只能复盖拳头或手臂局部。

而梁晋的气铠，已经能完整复盖全身，而且光芒均匀稳定，显然控制力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

这时，左侧领头的那只地裂蜥已经冲到了梁晋面前十米处。它发出一声嘶吼，粗壮的尾部猛拍地面，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如同炮弹般撞来。

这一撞的力量，足以掀翻轻型装甲车！

梁晋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地裂蜥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双方接触的瞬间，梁晋的右拳，覆盖着最浓郁的气力白光，如同钻头般精准轰在地裂蜥头部甲壳的正中央。没有硬碰硬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敲击朽木的声音。

“咔嚓”

清淅的碎裂声。

地裂蜥那足以抵挡步重狙的厚重甲壳，在梁普的拳头下如同蛋壳般破碎！拳劲穿透甲壳，直接轰入颅内！

“吼——！”

凄厉的惨叫中，地裂蜥庞大的身体在空中僵住，然后重重砸落在地，拖着碎裂的甲壳和断腿，嘶吼着逃回灰雾深处。

“方舟号”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我，我操————”一个年轻卫兵张大嘴巴，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魏河趴在舷窗边，眼睛瞪得滚圆，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这个十八岁的小队长，此刻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一震撼、羡慕、渴望。。但看到梁晋出手，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强者”。

那种举重若轻，那种绝对的力量，那种在怪物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从容————

“我还差得太远了————”魏河低声自语，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更加炽烈，“总有一天，我也要变得那么强！我要能真正帮上老大，而不是只能躲后面！”

楚骁将队员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请长空集团的高手，对“方舟号”武装卫队进行系统性特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梁晋解决掉几只威胁最大的怪物，准备返回车队时，异变突生。

灰雾深处，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象是女人在哭泣，又象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尖啸，忽高忽低，钻进耳朵后，让人头皮发麻，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什么声音？”程岩脸色发白，下意识捂住耳朵。

“是哀嚎女妖！”楚骁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捂住耳朵！这不是普通怪物！程舞！”

“在！”程舞的声音立刻传来。

“换弹！用净蚀—1”特种燃烧弹！”楚骁语速极快，“瞄准声音来源！一旦目标出现，立即开火！不要尤豫！”

“明白！”

程舞迅速卸下“碎星”重狙的常规穿甲弹弹匣，从腿侧的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弹匣，动作流畅地将弹匣推入枪身，拉栓上膛。

与此同时，灰雾翻涌得更加剧烈。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从雾中缓缓“飘”出。

“呃啊——！”

距离较近的两名长空集团武装人员突然捂住脑袋，痛苦地蹲下身，鼻子和耳朵里渗出鲜血。他们所在的装甲车，车体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焊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就连梁普也脸色微变。他体表的气铠在声波冲击下剧烈波动，虽然勉强挡住了直接伤害，但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程舞！”楚骁低吼。

“看到了！”

她屏住呼吸，手指缓缓压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响起。

哀嚎女妖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它那黑洞般的“眼框”转向子弹飞来的方向，悲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但已经晚了。

“净蚀—1”特种燃烧弹，精准命中目标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弹头在接触哀嚎女妖半透明躯体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热油，直接“融化”了进去。下一秒，银白色的火焰从它体内爆发！

哀嚎女妖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它的身体在银白色火焰中剧烈扭曲、波动，开始从内部崩解！

三秒。

仅仅三秒。

那只让梁晋都感到棘手的哀嚎女妖，就在银白色火焰中彻底消散，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悲鸣声戛然而止。

梁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缓缓转过头，看向“方舟号”二层射击平台上的程舞，又看向驾驶室里的楚骁。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孔明辉在报告中，将“净蚀—1”燃烧弹的价值，评价为“可能改变局部战场规则”。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朗要不惜代价，甚至不惜得罪长空集团，也要得到。

这种东西————如果真能大规模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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