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逐渐黯淡，山谷重新被深沉的夜色笼罩。

“他妈的，还能这么玩？”

最中央那辆指挥车内，秃看着“方舟号”那横冲直撞的车头，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列车是他们这些幸存者的移动避难所，是幸存者们最后的依仗和底线，向来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他见过有人把列车当盾牌，当掩体————但把几十吨重的车头当成武器，他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

又想起几分钟前，“碎星”。

“机械师————”秃鹫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秦朗这混蛋，真给老子找了个好对手。”

通信器在这时响起。

是秦朗的专属加密频道。

秃鹫盯着通信器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颤斗，整理好情绪。

五秒后，他按下接听键。

“秃鹫！你他妈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拿下楚骁？！我现在被黑灾困在荒原上，急需支持！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过来接应我！”

秦朗的声音通过通信器传来，嘶哑、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背景音里夹杂着枪声、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吼，显然是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危险。

秃鹫沉默了几秒。

“秦少，任务失败了。”

“什么？！”

通信器那头传来秦朗不敢置信的咆哮，“失败了？！你带着一整支灰鹰”小队，对付一个刚添加长空集团的机械师，你告诉我失败了？！秃，你是不是————”。”

秃打断他，声音平静地近乎冷酷，“重武器全部被毁，常规战斗人员伤亡过半。。

通信器那头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背景里越来越近的怪物嘶吼。

秦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低了，却更加阴冷：“我不管这些。我现在命令你，立刻整顿队伍，以最快速度赶到我的坐标。

楚骁可以暂时放一放，但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这是命令。”

“命令？”秃鹫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虽然秦朗看不见，“秦少，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是秦氏集团滚石军团”精锐小队的队长，能够直接指挥我的，只有集团五名高层，而其中，可不包括你。你的临时调动权已经用完，我无需再听从你的命令。”

说完秃便挂断了通信。

现在手下的队伍已经失去部分战斗力，连自保都勉强。秦朗再让他去黑灾活跃区接应，秃肯定是不愿意的。

车内陷入寂静。

副驾驶座上，那个跟随秃鹫七年的老队员，代号“山鸡”？秦朗毕竟是秦穆的儿子，万一他活下来————”

“他活不下来了。”

山猫咽了口唾沫：“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秃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回希望城，关于楚骁的情报————暂时隐瞒。”

“隐瞒？”山猫一愣，“为什么？那个机械师的能力，如果报上去，军团肯定会————”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报。”

秃转过头，眼神复杂，“山鸡，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想法？

”

山猫尤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对。”秃鹫点头，“如果我们把楚骁的情报完整报上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山猫思考了几秒，脸色渐渐变了。

“秦氏集团跟其他财阀争斗得厉害，一旦知道长空集团多了这么个强力的机械师，以及如此强大的武器，大概率会进行争抢，”他倒吸一口凉气，“到时候，我们这些跟他们交过手的人，可能会被再度派出来对付他们。

秃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有多不好对付你都看到了，反正我可不想再跟他们交手，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其他小队吧。”

“那我们回去之后————”

“如实汇报遭遇长空集团伏击，我方接到秦朗的命令撤退。”秃鹫已经想好了说辞。

山猫重重点头。

厂房内。

探照灯重新亮起，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局域照得惨白如昼。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裂痕，地面上深浅不一的坑洼和血迹，扭曲的金属残骸，以及————那些再也无法站起的身影。

楚骁站在“方舟号”旁，看着那些被整齐排列在厂房角落的遗体。

一共二十七具。

其中二十具穿着长空集团的制服，七具是“方舟号”的卫队成员。

梁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长空集团的悍将此刻左臂打着临时夹板，脸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深灰色的作战服被血和尘染成了暗褐色。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眼神依然锐利。。”

楚骁沉默地点点头。

他看向另一边，程岩的“山岳”重型装甲已经解除，年轻人正靠坐在车轮旁，脸色苍白地接受包扎。

他的左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对方一名武道家的刀刃划开的。如果不是装甲够厚，这条腿可能就保不住了。

程舞抱着“碎星”坐在他旁边，默默擦拭着枪身上的血迹。她的右肩有一片明显的淤青，那是连续射击带来的后坐力冲击。

“对方呢？”楚骁问。”梁晋回答道，“常规战斗人员至少三十人。重武器全部被毁，车辆被击毁或遗弃五辆。”

他顿了顿，看向楚骁，眼神复杂：“但你那种操控车头的方式————究竟是什么原理？我从未见过机械师能做到这种程度。”

楚骁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孔明辉匆匆走了过来。

“梁队，楚骁，有件事必须立刻处理。”

他压低声音，“我刚检查了我们的通信监控记录，发现有人在这几天内，持续向外发送加密信号。信号源————就在我们内部。”

内鬼。

梁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能锁定具体是谁吗？”

“可以，但需要一点时间。”

孔明辉说，“发送信号使用的是我们长空集团的外部频段，而且加密等级不低，我已经让技术小组反向追踪，最多十分钟就能锁定设备编号。”

“不用十分钟。”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一名被担架抬着的重伤员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那是长空集团的一名老队员，代号“黑狐”。

“黑狐，你知道什么？”梁晋快步走到他身边。

黑狐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血沫，但他死死抓住梁晋的手臂，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淅：“战斗开始前，我看到李副官在仓库后面用个人终端发送了什么。当时我以为他在联系总部，但现在想想时间不对，内容也不对————”

李副官。。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负责右翼防线，表现中规中矩，既没有特别亮眼，也没有明显失误，还幸运地只受了点轻伤。

梁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头看向孔明辉，后者会意，迅速带人离开。

五分钟后。

厂房深处的仓库区。

李振被两名长空集团的武道家“请”到了众人面前。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长相普通。

此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紧张，眼神却在接触到梁晋冰冷的自光时，微不可察地闪铄了一下。

“梁队，这是————”李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梁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抛过去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已经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个人终端残骸，正是李振随身携带的那台o

李振的笑容僵住了。

“秦氏集团三个月前最新研发的影子”系列加密通信模块，军用级，黑市价格五十万信用点起步。”

孔明辉冷冷开口，“李副官，解释一下？”

仓库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振身上。

几秒钟后，李振脸上的伪装彻底崩塌，他不再试图辩解，而是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谄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不重要。”梁晋的声音比他更冷，“重要的是，为什么？秦氏给了你什么，让你背叛跟了你五年的兄弟？”

“给了我一个承诺。我只是累了，不想继续在灾变区晃荡，直到有一天死于非命————”

“所以你就出卖了我们？”楚骁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那些死去的兄弟，那些重伤的同伴，都欠你的？”

“竟然真有人蠢到相信秦朗的承诺。”梁晋的讥讽毫不掩饰。

李振的脸色变了变。

“秦朗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他连自己的亲信都能随意牺牲，连十多万人的避难所都能当作筹码，你觉得事成之后，他会留着你这个知情者？”

“我————”李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一直知道这个答案，只是贪婪蒙蔽了理智。

“够了。”梁晋打断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李振，根据长空集团战时条例第七条，背叛、通敌、危害集团安全者————”

李振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跟跄后退，想要逃跑，但周围的长空集团成员已经围了上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梁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将功赎罪！”

“太晚了。”梁晋摇头。

梁晋的声音落下，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出手快如闪电，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一声闷响后，一切重归寂静。

背叛者，死。

梁晋转身看向众人，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清理现场，一小时后，我们启程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李振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队伍的团结，真正的敌人，在外面。”

众人默默点头。

一小时后。

车队驶离了已经化为废墟的秘密补给点。

楚骁坐在“方舟号”的指挥室，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这一战，暴露了太多问题。

“方舟号”的武装卫队，面对真正的高等级武道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程舞的“碎星”虽然威力恐怖，但毕竟只有两把，而且对付高等级的武道家只能偷袭或者有人牵扯，不然很容易被躲避。

“必须提升整体战力————”楚骁喃喃自语。

“以我现在的械力强度，或许可以尝试制造出一支完全由我操控的机械大军。”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职业面板。

“是！”

楚骁猛地睁开眼睛。

脑海中，一张复杂的三维结构图清淅浮现。

那是一个————蜘蛛形态的战斗机器人。

主体约有人头大小，八条可伸缩的合金节肢，每条节肢末端都有可更换的工具接口，可以是切割刃，可以是钻头，可以是抓钩，也可以是枪械。

主体正面有一个可360度旋转的传感器数组，集成了光学、热感、声纳、能量感应等多种探测模式。背部有小型能量内核，续航时间预计在12小时左右。

最关键的是操控系统，可以通过械力直接操控，也可以缺省简单的战斗指令，实现半自主行动。

而制造这样一个战斗机器人，需要的材料并不复杂：基础合金框架、小型动力单元、传感器模块、武器接口————大部分都可以从废弃机械中回收提炼。

“机械大军————”楚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如果能制造出几十、甚至上百台这样的战斗机器人，再为它们配备爆炸模块，或者装载微型化的“净蚀—1”燃烧弹，配合“碎星”的远程狙杀与自己的械力掌控，“方舟号”的战斗力将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

就在他沉浸于构想时，异变陡生。

楚骁猛地抬头。

车窗外，原本还算平静的荒原，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只见原本分散飘荡在荒原上的灰雾，此刻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操控，正从四面八方翻滚汇聚，如同灰色的潮水，朝着他们车队的方向汹涌合围。

更令人心悸的是，雾墙之中，影影绰绰，无数黑灾怪物的轮廓时隐时现，低吼与嘶鸣声隐隐传来。

楚骁视线掠过，赫然发现更远处，几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

他们都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下巴处不正常的青灰色皮肤。

最诡异的是，那些黑灾怪物，死爪、地裂蜥、哀嚎女妖————它们从黑袍人身边经过时，竟然完全没有攻击的意图！

就象看不见他们一样。

“这些人————黑灾为什么不攻击他们？！”梁晋显然也发现这些黑袍人，震惊的声音从通信频道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难以置信。

“准备战斗！”

梁晋厉声下令。

此时山丘上的那些黑袍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支车队。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缓缓转头，即使隔着数百米，楚骁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中没有好奇，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如同看待死人一般的冷漠。

然后，黑袍人抬起了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指向车队的方向。

下一秒。

大地轰然炸裂！

一头庞然大物从车队前方五十米处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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