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昨夜天时,可有甚说法?”
沉季于聚义堂召见了吴不明。
“回禀沉当家。”
吴不明脸色疲惫,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我昨夜查阅各家典籍,于双月同天之象,说法其实不少,好坏参半。”
“最近的记载,乃是一百五十年前,大胤皇城升起新月,一样是双月同天,持续半刻。”
“时以为大兴之兆——”
吴不明回忆书中内容。
“借此等天象蛊惑人心,意图生乱者也是有的,不过多不成气候。”
既不是荧惑守心,天下大乱那样的征兆,那便没甚需要在意的。
山里头就这点好,清静。
沉季回忆昨晚三妖表现。
若是可以,三妖怕是希望夜夜如此才好。
双月同天只一夜,此后便再没有那等天时。
并青城中百姓见少了稀奇,不免遗撼,但心头亦是稍稍安定。
自那夜起,城里头就多了些言论,言说双月同天是何等何等兆头,令人心惊。
有百姓连日至庙里上香,祈求心安。
这样的苗头,令得城中官府面上不好看。
奈何官府里头,武盛文弱,文官们还陷在此前驻军掀起的风波中。
正想着法儿的将丑事按下,给并青城盖遮羞布,陡又遇上奇异天象,直让文官们叫苦连天。
所幸,平萧侯驾临并青城。
——
大胤侯爷的威严,直接将并青城中不谐之音抹平。
城中官员诚惶诚恐,恭迎平萧侯,民众竭诚相迎。
李怀就是在这等时候入城的,也知晓了平萧侯的怀柔手段。
驻军一至,在并青城里头施展了杀伐手段,杀得人头滚滚,扯出一堆肮脏事儿。
在城中,可谓是留下了一道难看血痂。
官府与豪强生怕这道痂又出血,整日里缝缝补补。
平萧侯到,却似毫无所觉一般,任由本地官府与豪强忙活。
偶尔绕不过去的,也敕免了其中罪过,可谓是春风化雨。
李怀呆滞,本还在斟酌如何与官府中人转寰的他,转眼已去了一虑。
“二公子?”
留守城中的心腹见他出神,低声提醒。
李怀回神,禁不住问道:“这位平萧侯,是何许人也?”
心腹连忙回道:“这位可是实权侯爷,封地万里,身上兼具皇族血脉。”
“平萧侯正是来接手驻军后续之事的,城中官府毕恭毕敬——”
照此态势看,说不得,李家还有其他遭了殃的豪强,摊上的事是大化小,小化了了去。
李怀吐出一口气,心头通透些许,忙起正事来。
“去,投拜帖,后晚明珠楼中,我要相请燕姑娘——”
明珠楼,并青城中最为典雅之所,有糕点与美酒双绝,其中姑娘卖艺不卖身,与低俗从不沾边。
故而城中贵公子相邀女子,多是选取此地。
李怀不时就能察觉窥视己身的隐晦视线,暗骂之下,四处藏身。
他不想拖沓,本意是想于明日在明珠楼请宴女子,但这两日,明珠楼却被人包了去。
如此大手笔,乃是官府出手,用于暂待贵客。
温润男子独坐席间,并不动箸,只饮酒赏晨雾。
平素弹奏翩舞的女子早已遣退。
噔!噔!噔!
有带刀护卫自阶梯上来,高大雄壮,但不臃肿,沉甸甸亮银甲胄几令木梯不堪重负。
“侯爷!”
“已联系上蛮象部那边!”
平萧侯放下玉杯,轻声问道:“如何?”
“琥渎亲王并不乐意。”护卫道。
“不过其子没有老子那样的骨气,私底下跟我等接触。”
平萧侯脸上露出笑容来。
“如此便好,按此前说好的来就是。”
“是!”护卫应诺,旋即迟疑。
“侯爷,若是琥渎亲王不死——”
“他死定了。”平萧侯面无表情。
“琥渎年老,若想苟活,想重现蛮象部前时荣光,就定要封自己为神。”
“等他封神,他就死定了,他的麾下,也必将与蛮象部其馀族人分裂。”
平萧侯站起身来,背手俯瞰并青城。
“在此之前,让这城安静些,要再如何吵闹,也等到本侯离去——”
“是!”
护卫应诺,扶着刀柄退下,脚步在阶梯上重重作响。
正要出门,恰好见到着官袍的几名官员联袂而至。
“侯爷可有空闲?供侯爷下榻的府邸已是收拾好了。”
护卫审视几人,缓缓颔首。
“侯爷就在上头,几位自去拜见就是——”
就在李怀终于得请姑娘,谈笑风生,日夜流连亭台轩榭时,夏无铁并不好过。
他与吴勾留在卧虎寨,本有观望,斟酌今后前途的意图。
不过一点意外,却打断了他们的清闲日子。
夏无铁找到了吴勾,脸色沉凝。
“叛军在山中的一处据点被撞破了,死伤不少。
“咱们之前购置地机书的物资,还没来得及转移——”
吴勾脸色剧变,险些破口大骂。
“多少日子了,怎还没转移!?”
夏无铁道:“据说是碍于近来局势,不敢轻动,所幸撞破据点的,乃是蛮象部。”
两人生怕那批物资暴露出什么来,便双双告辞,冒险潜入山去。
等得两人回来,沉季收到消息,已是六日后了。
“山里头,多了不少蛮象部的人?”
沉季蹙眉。
“是。”夏无铁沉声道:“单就我二人一路所见,便足有二三十号人,均是悍勇。”
“这些人没有定踪,穿梭在山里,似还有内讧交手的迹象。”
这样的一股力量,对不少寨子来说,都是致命威胁。
“两位是如何得知?”吴不明在旁,出声问道。
“实不相瞒,是叛军传讯,通知我等据点被撞破一事,他们残馀人手有限,让我们伺机协助,抹除线索。”
“但是,杀人的蛮象部人没有带走物资,早已离开——”
“好生蹊跷的动作。”吴不明揪下两根灰白老须,正要建议沉季安插人手,于长浪鳌盘二山警戒。
忽地古猛掀帘入内,呈上二物。
“沉当家!军师!有两封手书先后到来!”
吴不明上前接过,竟见其中一份是公文囊兜载。
“从何而来?”
古猛面露怪色。
“这,一是大贼孟延龄遣人送来,先前已传讯过一回。”
“另外一份,乃是并青城官府的手令,还带着官印——”
吴不明愕然。
沉季却朗声一笑。
“此等年头,官府的手令竟送至山贼头上来了,取来,让我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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