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属区,走到能坐公交车的路口,沉清姿才停下。
她背对着霍向东,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压抑情绪。
霍向东沉默地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这也是他接触沉清姿这几次,唯一一次看到她发这么大的火。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陪着她,等待她情绪稳定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沉清姿转过身,眼睛还有些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甚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也白跑一趟,饭都没吃上。”
“没事。”霍向东摇摇头,“本来也就是来帮忙的。只是没想到这么激烈。”
“我也没想到。”沉清姿苦笑了一下,抬头看着骄阳似火的天,又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我以为至少能坐下来,装模作样的吃顿饭,聊一聊。”
“现在去哪?回青山县?”霍向东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他也从今天发生的事儿猜到,不管沉清姿带什么人回去,沉父、沉母估计都是这么个态度。
“恩,回去吧。”沉清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吐出去,“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两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坐上了去往城北汽车站的公交车。
回青山县的大巴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
车子激活,省城的街景逐渐后退。
靠窗坐着的沉清姿一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霍向东也没有打扰她,他知道,此刻这个外表平静的姑娘需要的不是交谈,而是消化刚刚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车子驶出省城,重新开上颠簸的国道。
摇晃中,沉清姿终于轻声开口,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对霍向东说。
“其实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想让我后半生依旧能衣食无虞。可他们的好,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霍向东“恩”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大哥开车去接我,肯定是我爸的意思,怕我今天不回去。我妈在门口那样也是做给我看的,想让你让我知难而退。”沉清姿扯了扯嘴角,“他们总想把一切都控制在手里,包括我的人生。”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霍向东问。
“不知道。”沉清姿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又聚焦起来,“但至少今天,我按自己的意思做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青山县的工作我很喜欢,也能养活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霍向东,忽然很认真地说,“霍向东,今天谢谢你。虽然场面很难看,但你配合的很好,也没被吓跑。”
“各取所需嘛。”霍向东笑了笑,重复了之前在医院楼顶说过的话,“我帮你应付家里,你帮我应付家里,互相帮助。”
沉清姿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
“对。”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行驶,载着两人返回那个他们正各自奋斗的小县城。
省城之旅的纷争,被暂时抛在了身后。
对于沉清姿而言,这是一次决裂,也是一次新生。
而令她十分困惑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挨着霍向东就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是因为他面对任何风波异常稳定的情绪吗?亦或者是他那加分的相貌?
而对于霍向东来说,这或许只是繁忙改革路上的一段意外插曲,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但青山县的工作和生活仍在等着他。
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琢磨着工作有些出神的霍向东感觉有人在扯自己骼膊,回过神来扭头看了一眼疲惫的沉清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昨晚值班守了个通宵,有点困,能不能借你肩膀靠一会儿?”沉清姿说完,又补充道,“路太颠簸了,靠着窗口老是撞到头。”
霍向东向来不知道怎么拒绝秀色可餐美女的邀请,这次也不外如是,微微点了点头。
“既然这么累,为什么不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
正熟练地将手挽住他骼膊,不断调整依靠姿势的沉清姿闻言,温柔地笑笑,“怎么?这就开始心疼我了?”
“那倒不至于。”霍向东感受着骼膊传来的冰凉感,声音平稳,“只是觉得,你跟家里闹这么僵,以后的路,恐怕会更累。”
沉清姿闭上眼,将头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头。
“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不用戴着面具去生活,不用去讨好谁,更不用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别人手里去规划,我觉得值。”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这个各取所需的战友嘛至少暂时还能互相挡一挡”
话还没说完,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
霍向东侧头看了一眼,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里也不安稳。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田野。
沉清姿的话,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这个看似清冷、做事直接的姑娘,内里却有着一股不输于任何人的韧劲和主见。
她追求的“踏实”和自己想要抓住的“实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都是为了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车子继续在国道上摇晃前行,原本倚靠在霍向东肩头上的沉清姿,渐渐地趴在了他的身上就算了,手也越来越不老实,自然地搭在了小向东身上。
再加之因为夏季单薄的衣物,霍向东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随着车子颠簸摇晃,她的实力在自己身上磨蹭的异样感觉,坐立难安。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林霞在看到女儿决绝的离开了家后,心如乱麻的她径直去了距离老皇城不远的督院街。
督院街安静的林荫大道,道路不宽,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交错,沿街是些不起眼的灰色院墙,偶有门户,也多是紧闭的黑色铁门,没有什么标识。
林霞在其中一扇门岗森严的大门前停下,这里没有悬挂醒目的单位名牌,只有门侧墙上嵌着一块白底黑字的小牌子——蜀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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