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五刻,那古野。
风再起。
武田军阵的旗幡飘扬,却处于逆风的位置。
鹤翼阵完全展开,正如其“四如旗”所写。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赤备骑兵在两翼游弋,铁炮足轻跪在阵前,长枪如林,弓矢如蝗。
大之丞的手在发抖。
听说武田在清州有二万人,两千对两万,真的有机会吗?
如果那古野城和清洲城援兵赶到,也就只能凑齐六千人不到。
他正恍惚着,毛利长庆单骑冲出,他下意识跟了上去。
“没那么多!”长庆笑道,那声音随着破风声传到了大之丞耳朵里,“顶多8
000人,他还留了一万人包围清洲城呢!”
长庆撒谎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但大之丞手好象不抖了。
前田庆次扛着他的大枪,咧嘴笑了:“那正好,省得杀起来手酸。”
长庆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庆次是真的不怕死。
他又看向大之丞,那年轻人已经抽出了箭来。
“有你们俩护着,我自信能一骑讨了!”
他再度扬鞭,战马长嘶一声,冲得更快了。
身后两千人,长庆早有了安排,服部春安已经排好了军阵,为了对付武田骑兵,竹中重治特意命人准备了不少十尺长的竹杆。
四十丈。
武田军阵中,铁炮足轻点燃了火绳。指挥官的长刀高高举起。
二十丈。
大之丞停住马,站了起来。
他的弓是特制的六尺弓,寻常人拉都拉不开。
弓弦响动,一名铁炮大将闷声栽倒。
铁炮队一阵慌乱,不知该听谁的号令。
慌乱中有人开了一枪,铁炮声才断断续续响起来。
铅弹泼来。长庆感觉耳边一热,一颗铅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自己的胸口好象中了一枪,不过只是在胴甲上留下了个小坑。
十丈,前田庆次一催松风,陡然跑到了长庆的前面,他挥舞着长枪,在前面阻拦箭雨。
鹤翼阵两侧的骑兵坐不住了。
这三个人的气势太可怕了,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赤备立刻出动了。一百骑从侧翼杀来,马蹄如雷。
长庆,他甚至没有看右侧。
因为大之丞在。
弓弦连响,恍如巨鹏振翅。
箭箭连珠,只射面门。最前面的三人几乎同时落马,还带倒了后续的骑兵。
大之丞主动迎上赤备,与他们周旋。
五丈。
武田本阵的长枪足轻已经架起了三层枪林。
庆次突然怒吼一声,从马上跃起。他巨大的身躯落在那片枪林前,大身枪横扫,将三根长枪扫断,然后单手抓住一根鹿砦的木桩,肌肉贲张,青筋暴起。
“起!”
那敦实的鹿砦,竟然被他连根拔起。木屑泥土飞溅中,他抡起这根巨木,砸进了枪阵之中。
三名足轻被砸飞出去,枪阵出现了一个缺口。
长庆的战马从那缺口一跃而入。
“庆次!你先撤!”
信玄握着军配,死死盯着那道突入的黑影。
他知道这个人勇猛。秋山信友、真田幸隆、小山田信茂三人的败报,每一份都写满了这个人的可怕。
但他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突进来了。
足轻蜂拥而上,试图用人海淹没这个疯子。
长庆的大太刀抢圆了,每一刀都要飞起好几颗脑袋。
刀光闪过之处,必有人倒下。
信玄身边的旗本蜂拥而上。这些都是武田家的精锐武士,每一个都能以一当十。他们结成圆阵,把信玄护在中心。
长庆一刀劈下,一名旗本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信玄公!脖子洗干净了吗!”
信玄闻言,握紧了双拳。
此刻他决不能离开自己的位置,否则会被认为是胆怯,也是对旗本的不信任。
他扶了扶自己那顶访法性兜,长庆也在人堆中看清楚了他的脸。
哼,强作镇定!
长庆不再恋战,跳下马来,利用着【缩地】迅速突进,看得信玄不自觉地挪了挪屁股。
“原来你也怕死啊!”长庆笑道,举刀砍了过来。
信玄一手立起军配,一手已经按住了刀柄。
大太刀带着破空的风声斩落。
军配碎裂。
那面陪伴信玄征战二十年的军配,被一刀劈成了两半。碎片飞溅中,信玄微微仰起身子,躲过刀势,随后向前一步,拔出了腰间的阵太刀。
那是一把装饰华丽的刀,不过实际的作用不大。
两刀相交。
金铁交鸣声刺耳。信玄的太刀在被断成两截,刀尖飞出三丈外,插进土里,还在微微颤斗。
他立即用笼手(小臂)的铠甲遮住要害。
长庆的“千代鹤太郎”已经被血浸得锋利不再,但那股巨力通过刀身传到了信玄的手臂上。
“咔嚓!”
笼手开裂,但信玄却听到那声音来自自己的身体,手被打骨折了————
他再也顾不得形象,往侧面一滚。
长庆再次横斩,却被信玄的几个旗本伸出的长枪拦住。
手中的长枪应声而断,他们满脸惊恐看向信玄。
长庆的刀偏了,没有划过信玄的喉咙,而是擦着他的头盔划过。
那个金色的前立被一刀削断,飞上半空,在阳光下转了几圈。
信玄没有动,他知道长庆已经没有机会再靠近自己了。
短短三刀,本阵的士兵已经纷纷围了上来。两个旗本拽住了信玄的双肩,将他拖入了后方。
信玄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黑甲武士,几乎忘记了站起来。
“武田信玄。算你命大!”
长庆冷笑一声,逼退围上来的足轻。
那些追来的武士被他一刀一个,杀得纷纷后退,竟然没有人敢真正逼近他。
长庆牵起一匹马,随即撤退。
武田的骑兵再度追击,却被前田庆次和大之丞挡下。
“主公,速退!”大之丞喊道。
居然豁出命去也没拿下信玄————长庆看着逐渐淹没在人海的信玄微微出神。
“主公,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前田庆次也催促道。
三人退出本阵,此刻服部和竹中的部队已经顶住了信玄的两翼合击。
南边响起了法螺声。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武田军发生了慌乱。
还有援军?
紧接着,一面旗帜出现在了西面,那是织田家的木瓜纹。
林秀贞居然出兵了?
大之丞大喜道:“想不到林佐渡居然击溃了清州的敌人!”
“清州并无敌人,我担心你害怕,因此骗你!信玄仓促下也来不及集结三河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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