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辉自然是没有留过洋的，他知道的事情多，是因为他曾在东西方优秀文化交融的世界生活了许多年。

对蒋雯的问题，他也选择如实回答：“我并未留过洋，只是为了讨生活，干过的行当多，多听多看之下，对西洋的东西，有了一些片面了解，以及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不对的想法。”

蒋雯作为这个时代的留洋学生，眼界十分开阔，学识极为丰富，思想相较先进。

因此她对上段远志，还有闻五等人时，能把他们拿捏的死死的。

但她的优势，不过是领先旁人十年八年的全球视野而已。

陈明辉则至少具有领先时代百馀年的未来视野，陈明辉对蒋雯，自然也是降维打击的优势，因此才把蒋雯说的一愣一愣的。

蒋雯这会儿对陈明辉的回答，处于一种既失望，又惊讶的复杂情绪。

失望是因为，原以为遇到了一个和自己有相似经历，可能还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潜在朋友，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陈明辉的情况，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她自然会有些失落。

她对陈明辉的惊讶，甚至于陈明辉给她带来的惊喜则在于，陈明辉哪怕没有留过洋，眼界照样开阔，而且同样具备独立思考能力，以及很强的逻辑分析能力。

想到这里，蒋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陈明辉一句：“我运气好，留洋喝了几年洋墨水，所以知道的东西，比一般人多一点点。”

“你比我厉害多了，你用的是王阳明圣人的知行合一，在事上磨练的办法，自学成才。”

“你要是有机会出洋深造一番，肯定能成为胡适之先生那样的盘盘大才。”

陈明辉发现，蒋雯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并且蒋雯是一个，很擅长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

由于她是一个出落得水，谈吐不凡，美丽大方的摩登女郎，所以她在社交场合，拥有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

蒋雯也很擅长利用这种优势，无声无息地达成她的一些目的。

就如此刻，蒋雯聊的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有她感兴趣的事情。

但在这个过程中，陈明辉还是将自己没有留过洋，以及他编造的人生履历，告诉了蒋雯。

蒋雯夸他的知行合一，以及在事上磨练，乍一看将他捧的很高，其实是看穿了他一部分生活方式和他看待问题，思考问题的习惯。

对陈明辉来说，这恐怕就是打听情报最高明的方式了。

明明是我一直在自说自话，却能于潜移默化之间，悄无声息之中，将谈话对象的真实情况，摸清楚不少。

他虽然也有不少擅长的领域，但是在这方面，他必须承认，至少现在的他，是不具备蒋雯这种超高水平的刺探情报的能力的。

不过，既然他察觉到了蒋雯的意图，又初步发现蒋雯好象很推崇胡适之，那他只好在这里面做个文章，给蒋雯传递一些，他可能有些傲慢，甚至仍旧残留部分根深蒂固守旧思想的错误信息给蒋雯。

借着蒋雯刚才夸他的话头，陈明辉淡淡一笑说道：“那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成为洋派大学士胡适之那样的盘盘大才比较好。”

“为什么？”蒋雯俏脸面庞上，满是不解地问道。

陈明辉随口说道：“我担心自己把诗词风格，也学成胡适之大学士那样，写出‘匹克尼克来江边’这等不伦不类的名句，成旁人的笑料。”

蒋雯听后，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你这个想法就不完全正确了，诗词格律，其实也不是非要一成不变才行呀。”

“你看唐朝时，大家都写唐诗，没有人写宋词，但后世的文学大家，也没有说有别于唐诗的宋词就不伦不类呀，反而是以欣赏赞美居多。”

“至于胡适之博士的诗词，我更倾向于，他是有别于唐诗的早期宋词词人。”

“此外……”

“咦，大同港警察局到了，陈先生，我们这次的话题，只能下次再继续了。”

蒋雯将她的文学观点，洋洋洒洒地说了一番后，陈明辉要去的大同港警察局，总算是到了。

到地方后，陈明辉立刻松了一口气，说道：“蒋秘书，有劳你带我们进去，帮我办理一下相关手续。”

“好，你们跟我来就行。”蒋雯微笑点头，然后径直朝着警察局走去。

警察局门口站岗的巡警，显然是认识这位蒋秘书的。

看到蒋雯带人过来，不仅没有阻拦，还立正站定，恭躬敬敬地给蒋雯敬礼。

陈明辉跟在蒋雯身后，看着这位摩登女郎的窈窕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他在眼界的广度上，肯定要比蒋雯这个旧社会的洋派留学生更强，可在专门领域的深度上，他和蒋雯就比不了了。

就象刚才，他其实也仅有调侃一下胡适之大学士诗词水平的能力而已。

蒋雯越谈越深，到后面他已渐渐接不住蒋雯的话，只能在一旁认真倾听。

他判断，这也是蒋雯对他进行试探的一部分，想知道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

这样的试探，确实有一些效果，蒋雯要是和他长期相处，没准能成为最熟悉他真实情况的人。

不过无所谓，他在这军阀混战，战火纷飞的乱世，靠的并非这些东西来安身立命。

他一靠职业面板，二靠自身的头脑和武力，三靠身边的好兄弟以及所有可能为他提供助力的人。

这些东西蒋雯很难了解全貌，像职业面板这种极为特殊的存在，蒋雯更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就连蒋雯有可能了解到的那些和他有关的事物，蒋雯及她身后的潘钱通或其他人，想要施加影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警察局中，蒋雯带着陈明辉几人走了片刻，就来到了一间接待室外。

蒋雯热情地将接待室的房门打开，然后抬起右手，向陈明辉，以及稍微落后一段距离的段远志和闻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先生，还有你们两位先生，先到接待室里稍坐片刻，我去帮陈先生办理侦缉队便衣侦探的相关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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