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河面上,十几艘冲锋舟排成一条细长的线,正顺着黑水河道缓缓向前推进。
速度不快。
那条变异蓝电鳗,此刻正半沉半浮地游在最前面,修长的身子偶尔在水面下闪过一道幽幽蓝光,象是谁把一截漏电的高压线扔进了河里。
每次它一转向,后面十几艘船就跟着一起微调航线,从上往下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诞。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亚马逊本地最新开发的生态观光项目——《跟着电鳗去寻宝》。
赵多鱼裹着吉利服,蹲在船头,顶着两个黑眼圈,小声感慨道:
“师父。”
“恩。”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咱们这个宗门是越来越深入人心了。”
陈也坐在后面,手里拎着定海神针,眼睛盯着前方水面,闻言连头都没回。
“此话怎讲?”
赵多鱼指了指前面的电鳗,又指了指两边船上表情严肃的一百名学员。
“象现在这种情况,放在电影里都得用特效。”
“哪天您突然飞起来,我们都不会感觉奇怪。”
陈也想了想,回答得很认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得道成仙那天,不会忘记你们这群鸡和狗的。”
赵多鱼:“……”
前方的水道越来越窄。
两岸高大的板根树和藤蔓把天都遮住了,晨光根本照不进来,只能从极远的树冠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色的光,把这片黑水照得越发阴森。
米格尔浑身挂满子弹带,脸色凝重。
“陈先生。”
“这条支流我知道。”
“以前我们的人不敢进来,这一带失踪过很多船。”
巴洛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插话:
“失踪是因为他们蠢,不懂河神的规矩。”
米格尔冷笑一声。
“你们村里去年还在这里丢过三头牛。”
巴洛脸一僵,随即挺起胸膛:
“那是献祭!”
“是牛自己想开了,愿意为河神事业添砖加瓦!”
一旁几名学员默默把头转开了,那是生怕被他俩的脑子传染了。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这两位会不会争着给陈也磕一个。
正想着,最前方的电鳗忽然停了。
十几艘冲锋舟也随之减速。
发动机声低下来之后,四周一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水流轻轻拍打岩壁的声音。
众人抬头一看。
前方河道尽头,赫然出现了一面半塌陷的岩壁。
岩壁底部裂开一道天然豁口,宽约七八米,高度却不算大,黑水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面流出来,象是一张半张着的嘴,正无声地往外吐着阴气。
更诡异的是,洞口周围的石壁上,附着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和白色矿物结晶,被电鳗身上偶尔溢散出的蓝光一照,竟象无数细小的骨头茬子。
“这地方……”
赵多鱼看了两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比我小时候去的鬼屋还象鬼屋。”
“不错。”陈也起身,扫了一眼四周,“这地方记录一下,可以照着打造一个,原始鬼屋,很有卖点。”
他说着,视线微微一凝。
系统热力图,开了。
下一秒,幽暗的溶洞在他眼中顿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黑色的轮廓之中,一道极其醒目的紫色光点,正静静停在洞穴深处。
颜色比普通变异生物更浓。
体积也大得离谱。
那都已经不算一个点,更象是一团蛰伏在水底的紫色火焰,哪怕隔着曲折的洞体和流动的黑水,仍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感。
陈也眼皮微跳。
好家伙。
这体型,得活多少年,才能长这么大。
电鳗此刻已经游到洞口附近,明显有点躁动。
它在原地盘了一圈,尾巴不安地拍了两下水面,噼啪一声,几道细碎电弧顺着水花炸开,象是在骂街。
陈也见状,顺手从船舷旁边抄起一根备用竿,竿尖轻轻在水面点了一下。
“行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待会钓上来让你多电一会。”
电鳗好象听懂了,原本炸毛一样的状态稍稍缓了下来,只是脑袋依旧朝着洞内,整条鱼写满了“我忍得很辛苦”。
这画面,把旁边不少学员都看沉默了。
有人小声感慨:
“我以前觉得训犬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看来,陈教官的业务范围,可能包括但不限于训电鳗。”
周成没接话。
他正盯着那洞口观察地形。
两侧岩壁陡,洞口狭,水流急,属于典型的易守难攻结构。
如果那头史前装甲鲶鱼真从里面猛冲出来,狭窄水道会天然放大它的冲击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陈也。
“都听好了。”
陈也一开口,周围立刻安静。
“这次不搞个人英雄主义。”
赵多鱼当场一愣。
师父转性了?
下一秒,他就听见陈也继续说道:
“主要是我一个人钓出来,显得你们像来郊游的。”
众人:“……”
“赵多鱼,带人下船,去两边洞口布网。”
“用高强度鱼线,三股并一股,结成兜网结构。”
“周成,你带人分成两排,一排守左岸,一排守右岸。”
“每人一条牵引绳,一个便携绞盘,站位拉开一点。”
“明白!”
一百名学员当即行动起来。
训练这东西,有时候跟信仰差不多。
在基地里被陈也干碎过几轮三观之后,这群人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别问为什么,先照做。
反正总教官再离谱,最后通常都能证明,错的是世界,不是他。
很快,岸边就热闹了起来。
有人跳下浅滩,扛着钢钎去固定受力点。
有人把粗壮牵引绳一圈圈拆开,接到绞盘上。
还有人蹲在岩石后面,一边打结,一边神情恍惚。
“我当特警十年,头一次在国外原始森林里给别人当人力打捞机。”
周成一边拽紧绳结,一边回了句:
“错了。”
“咱们的雇主是一条电鳗。”
那名学员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还挺有盼头的。”
另一边,赵多鱼正挥汗如雨地带人结网。
他手上动作不算最利索,嘴却一刻不停。
“对对对,这边收紧一点!”
“记住,做人要有格局,抄鱼也要有格局!”
旁边一个学员忍不住问:
“师兄,这网真兜得住吗?”
赵多鱼看了看手里的粗线,又看了看洞口黑漆漆的水,诚实道:
“我也不知道。”
“那您还这么有信心?”
“因为兜不住也没事。”赵多鱼指了指不远处的陈也,“有我师父在,就算是龙王跑出来,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学员:“……”严重怀疑陈也的风评有一半是这个徒弟害的。
他们的对话陈也并没有听见,此时的他正蹲在一块平整岩石上,专心调饵。
他先是从系统商店里兑换出十份【神级打窝饵料】和十份【强力诱食剂】,花掉三千积分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正这任务奖励有30000,十倍收益,值!
随后,他又让巴洛的人抱来一筐雨林深处采回来的发酵果实。
那果子外壳紫黑,切开后里面是近乎腐烂的金黄色果肉,味道极其上头,甜里带酸,酸里带臭,臭里又隐约透着一种让人脑仁发麻的酒糟味。
陈也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倒进大盆里,开始搅。
越搅,味儿越冲。
先是腥。
然后是臭。
最后是那种连亚马逊食腐动物闻了都要停下来思考人生的复合型攻击气息。
风一吹,岸边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周成离得十几米远,硬是被熏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什么玩意儿?”
陈也头也不抬,搅得非常投入。
“究极腥香诱饵。”
“针对一切有嘴、能吞、脾气暴躁且智商不高的水底生物,具备强烈诱导效果。”
赵多鱼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师父,这配方有没有副作用?”
“有。”
“什么副作用?”
“容易把自己臭晕过去。”
陈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问题不大。”
“我今早鼻炎犯了,闻不到。”
众人:“……”
几分钟后。
诱饵终于调好了。
那是一盆颜色无法形容的黏稠糊状物,表面冒着细小气泡,看着十分有‘食欲’。
陈也拎起盆,走到洞口边缘,看着里面幽黑流动的水,突然有点感慨。
“也不知道这房子以后还能不能住。”
说完,他双臂一抡。
哗!
整盆究极诱饵,直接被他泼进了溶洞入口。
气味顺着水流灌进去的那一刻,整个洞内仿佛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洞穴深处,猛地传来一道极其低沉的震响。
咚。
象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紧接着。
水流开始变急。
原本只是平平流出的黑水,忽然象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推了一把,带着白沫往外翻涌。
两岸学员神经瞬间绷紧。
“绞盘准备!”
“牵引点检查!”
“洞口网收紧!”
赵多鱼满头汗,扯着嗓子喊:
“都稳住!别慌!谁先慌谁今晚给电鳗洗澡!”
那条蓝电鳗更是整个支棱起来,背鳍竖得笔直,体表电弧噼啪乱窜,象是一根进入战斗状态的生物高压电缆。
陈也则默默后退两步,单手提起定海神针,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主线轮。
他眼里的热力图上,那团紫色光点,终于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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