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蓝海湾18号别墅。
清晨的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堪比五星级酒店后厨的开放式餐厅里。
赵多鱼正系着一条粉色小碎花围裙,站在宽大的大理石中岛台后忙活。
此刻,他小心翼翼地给一份9和牛三明治摆盘,旁边还咕嘟咕嘟炖着一锅散发着浓郁海鲜味的波士顿龙虾粥。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滴”的一声开了。
陈也走了进来,身后的防盗门刚关上,赵多鱼就抬起了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师父,你不是说今天早上去公司吃吗?”
“计划有变,半路捡了个人。”
陈也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人。
“多鱼,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大刘,我发小。”陈也随手指了指,“大刘,这是我徒弟,赵多鱼。”
赵多鱼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镊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露出了一个极具富二代素养的热情大方笑容:“刘哥好!快请坐快请坐,师父的兄弟就是我亲叔!还没吃早饭吧?刚好我弄了点和牛跟龙虾,马上就能吃!”
赵多鱼的表现很自然,富二代的素养一贯如此,何况这还是师父的死党,他恨不得当场给大刘磕一个以表敬意。
但是大刘却更局促了,尤其是当他看到桌上那堪称豪华、甚至可以说是夸张的早餐时。
和牛?龙虾?这特么是碳基生物的常规早餐吗?
大刘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在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以及赵多鱼那充满压迫感的体型之间来回游移。
陈也一眼就看出了大刘的不安。
换做是正常的都市神豪文男主,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拍着兄弟的肩膀,深情并茂地说什么“别想太多,兄弟我有钱了,又不是人变了”之类的鬼话了。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很明白大刘这种感受,毕竟他曾经也是一个一穷二白的失业青年罢了。
对付这种局促,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更不要脸。
陈也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抓起一块和牛三明治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别傻站着了,赶紧坐!这胖子做饭虽然难吃了点,但胜在食材贵,不吃白不吃。你看你那头发,几天没洗了?都能炒盘菜了!”
大刘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鸡窝头,没好气地回怼道:“你懂个屁,这叫狂野不羁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顶着个死鱼眼,跟八百年没睡醒似的!”
陈也翻了个白眼,顺手柄一碗龙虾粥推到大刘面前:“吃你的吧,再废话我让多鱼把你扔进鱼塘里打窝。”
一番插科打诨后,大刘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看上去要放松多了。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自己这个死党真的没有因为变有钱而沾染上该死的铜臭味!
他还是一样那么贱兮兮的,亦如当初两人在孤儿院里抢一个馒头时相处的模样。
吃早餐的过程中,陈也一边剥着龙虾壳,一边象是不经意地问道:“说吧,这段时间死哪去了?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我都快以为你被富婆绑架去当压寨老公了。”
大刘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闪铄,然后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啊……那什么,这龙虾粥真不错哈,火候刚好好,比外面的海鲜大排档强多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半秒。
赵多鱼虽然看着憨厚,但能在豪门里活到这么大,社交雷达绝对是顶配的。
他率先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立刻三口两口把自己碗里的粥扒拉干净,站起身来抹了抹嘴。
“师父,刘哥,我吃饱了。我得去后院看看工地的情况,你们慢慢吃哈。”
话音未落,赵多鱼庞大的身躯已经象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餐厅,还十分贴心地把餐厅的推拉门给关严实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两人。
陈也放下手里的龙虾钳子,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大刘。
“现在可以说了吧?”
大刘放下碗,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再抬起头时,眼框隐隐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沧桑且饱含深情的语调说道:“也子,看到你过得这么好,我很……”
“停停停!”陈也毫不留情地打断施法,满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傻逼?演电视剧吗?下一句是不是要说‘我终于可以安心的去了’?你要是敢把眼泪滴在和牛上,我就把你的头塞进烤箱里。”
大刘被硬生生噎住,蕴酿了半天的情绪瞬间破功。
他深吸了两口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吧,没意思。我……我因为酒驾,被抓进去了。”
说完,他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试图让这个借口听起来更真实一些。
陈也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酒驾?
他隐约记得大刘根本就不爱喝酒,一个一杯倒的家伙,能去酒驾?还严重到直接失联这么久?
但这世上有些事,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就没必要刨根问底。
陈也心里清楚,大概率大刘是真的被抓进去了,不然怎么会断网这么长时间呢?只是具体的原因,绝对不是酒驾这么简单。
罢了,不说就算了。
“里面的人睡觉是不是喜欢摸你屁股?”
陈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顺着他的话往下调侃了两句。
气氛再次缓和下来。
两人靠在椅子上,反而聊起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日子 。
其实在孤儿院的那段岁月,对于陈也来说,过得并不开心。
不是因为吃不饱穿不暖,而是因为他的“嗜睡症”。
在孤儿院的童年里,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睡觉。
别人在院子里玩泥巴,他在睡觉;别人在食堂抢鸡腿,他在睡觉;别人在看动画片,他还在睡觉。
这种异于常人的状态,自然让他成了孤儿院里最受排挤的边缘人物。
“那时候我每次醒来,自己床上都会多许多其他小朋友恶作剧丢的东西。”陈也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回忆,“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有天下午我醒来之后,发现嘴里一股廉价塑料味。吐出来一看,他妈的嘴里被塞了四个飞行棋的棋子!再往下一看,好家伙,一群小屁孩正围着我,在我肚皮上下五子棋!”
大刘听到这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你睡得太死!口水流得跟瀑布一样,他们还以为你是个死人呢!”
虽然嘴上在笑,但陈也记得很清楚,大刘把他们都揍了一顿。
那天下午,身材瘦小的大刘象是发了疯的小牛犊子一样,举着个破扫把,把那群在陈也肚皮上下棋的熊孩子追得满院子乱跑,最后自己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某次难得清醒的时刻,陈也问大刘:“你为什么跟我玩?”
当时的大刘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大刘一边用红药水擦着嘴角的淤青,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和你搭档,院长会把你那份零食给我。”
然后,这个实在的家伙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你睡着了也不会吃。”
回忆涌上心头,两人相视一笑。
就这样,在那个充满冷漠和排挤的孤儿院里,两人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
一个是有着百分之八十时间都在沉睡的“睡美男”,另一个则是为了贪图零食而默默守护的“青蛙” 。
这种奇葩的羁拌,硬是让他们熬过了最艰难的童年。
两人真的很久没见了,就这么坐在餐桌前聊了很久。中间赵多鱼还回来问了句需不需要订午餐。
陈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订,订最贵的!给我兄弟好好接风洗尘!”
赵多鱼领命,立刻乐颠颠地去联系江临市最高档的米其林三星私厨去了。
等赵多鱼走后,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刘看着陈也,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也子,我看网上说你是英雄,还帮国家破了跨国大案 ……没想到你是特别有钱的英雄。”
大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卑。
陈也哈哈一笑:“蝙蝠侠和钢铁侠知道吗?拯救世界也需要钱的!”
大刘看着陈也那满不在乎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手掌在洗得发白的裤腿上用力蹭了蹭,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也子……能借我点钱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刘的头低得很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被生活彻底压垮的无奈与羞愧。
他知道陈也有钱,但他更知道,提钱伤感情。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他绝对不会向自己最好的兄弟开这个口。
陈也微微一愣。
但他没有尤豫,甚至连问一句“借钱干什么”或者“要借多少”都没有,只是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
“当然。”
“待会你发我卡号。”
没有多馀的废话,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就象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大刘把抢来的半个烤红薯递给刚睡醒的陈也时一样自然。
“好了,不说这个……”
“你吃过帝王蟹吗?中午让多鱼弄两只尝尝。”
不等大刘反应过来,陈也已经打开了手机相册,兴致勃勃地把屏幕凑了过去。
“你知道不,我前两天去了一趟亚马逊,在那边钓了条七米长的装甲鲶鱼!老帅了,给你看照片!”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震撼的合影。
一条体型庞大得如同重型推土机、浑身披着青黑色骨板的史前巨兽躺在泥地里,陈也被许多看上去就非常不好惹的人拥簇着,背景是亚马逊茂密的原始雨林。
大刘看着照片,眼框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陈也这是在刻意保护他的自尊心。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那一丝湿润憋了回去,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条离谱的巨鱼上。
“哇,真厉害。”
大刘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却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惊叹与笑意。
两人都没有再提钱的事,也没有再提大刘失踪的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算是一点点成年人的小默契吧。
有些苦难,不需要一遍遍地撕开伤口给人看;而有些情谊,也不需要用长篇大论的感激来衡量。
只需要在兄弟最难的时候,递上一张不问缘由的卡,然后一起吃顿最贵的午餐,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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