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曲终人散。
这场堪比奥斯卡颁奖典礼般隆重、实则暗流涌动的外交迎宾晚宴,终于在各方虚伪的假笑与碰杯中落下了帷幕。
陈也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快笑得抽筋了。
在晚宴的最后半小时里,他顶着系统那满屏乱闪的“深红色罪恶光点”,硬着头皮和每一个走过来敬酒的非洲政要、财阀大佬们称兄道弟。
每一次握手,他都觉得自己是在跟某个身背十几条人命的变态杀人狂进行亲切的物理接触。
那种感觉,简直比当初他在断魂湾钓起二战航空炸弹时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终于熬到了回房。
在走廊的分岔口,众人各自互道晚安准备回屋休息。
陈也在转身推开自己房门的前一秒,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微不可察地转过头,给站在不远处的徒弟赵多鱼递了一个深邃且充满了暗示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三分凝重、三分警剔,以及四分的“事关重大”!
赵多鱼站在原地,本来已经困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看到了!
他身为核平科技首席大弟子,瞬间就领悟了师父那个眼神中蕴含的深意!
……
凌晨两点。
非洲这座顶级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走廊里,静谧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宽阔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
赵多鱼穿着一件特大号的真丝睡衣,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袋,象个正在进行非法交易的地下接头人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陈也的房门前。
“咚、咚咚、咚。”
规律的三长一短敲门声响起。别管为什么三长一短,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陈也顶着一头乱发,神色警剔地从门缝里伸出头,先是象个雷达一样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走廊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一把将赵多鱼拽了进来,随后“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你这大半夜的,手里拎的这是啥玩意儿?”
陈也看着赵多鱼手里那个还在往下滴水的黑袋子,满脸狐疑地问道。
赵多鱼嘿嘿一笑,将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动作熟练地从中掏出了一个便携式电煮锅、两盒切得薄如蝉翼的高档雪花肥牛、一包手打虾滑,甚至还有几捆洗得水灵灵的青菜。
“师父,您在晚宴上不是没吃饱,一直饿着肚子吗?”赵多鱼举了举手里那块红彤彤的牛油火锅底料,露出一副“我最懂你”的表情,“这都是我偷偷让酒店厨房准备的食材。虽然不多,但这大半夜的,咱们师徒俩偷偷吃个火锅绝对问题不大!”
说着,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抱着电煮锅往套房的客厅里走。
然而,当他绕过玄关的转角,看清客厅里的景象时,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凝固了。
宽敞奢华的客厅里,赫然坐着三个人。
周成和沉骁正穿着战术背心,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擦拭着随身携带的军用匕首;而雷鸣则双腿交叠,靠在落地窗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三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抱着电煮锅的赵多鱼身上。
赵多鱼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涌上心头,他瘪了瘪嘴,用一种幽怨得象深闺怨妇般的眼神看向陈也:
“哦……师父,原来你那个深邃的眼神,不是只给我一个人打的信号啊?”
陈也听到这话,表情比他还要懵逼。
“我?我给你打信号?什么时候的事?”
赵多鱼更委屈了:“你进门之前不是对着我一直眨眼吗?”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牛油底料吗?老子在走廊上对你眨眼睛,是想提醒你裤链没拉!”
赵多鱼:“……” 哦,是吗
他还低头看了一眼,没事,睡裤没拉链。
“所以……”陈也捂着脸,绝望地叹了口气,“按你的意思,你压根就不知道我在咱们那个‘核平科技赴非考察群’里,发了一条凌晨一点全员在我套房集合的紧急通知?”
赵多鱼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
他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我一回房间就忙着去买食材,然后就在洗手间里洗菜,满脑子期待着和您共享这顿午夜狂欢的宵夜,我哪有时间看手机啊……”
众人:“……”
罢了罢了。这也算是误打误撞,至少人是全乎的。
既然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总不能姑负了这胖子的一番“孝心”。
于是,五分钟后,在这个一晚上要价上万美元的非洲顶级行政套房里,五个人围着一张茶几坐了下来。
伴随着电煮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升腾而起的白色水蒸气夹杂着浓郁霸道的牛油辣椒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就这样,华夏最顶尖的外交安保特勤五人团,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红油火锅,开启了今晚这场极其严肃的战略密谈。
雷鸣夹起一片烫得刚刚好的雪花牛肉,沾了点蒜泥香油,然后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说吧,你陈大处长这么晚把我们紧急叫过来,到底是想干嘛?诶,这牛肉品质确实不错,多鱼,再给我夹一块。”
陈也此时正从锅里捞出一块滚烫的手打虾滑,刚塞进嘴里就被烫得龇牙咧嘴。
“嘶……呼……好烫……”陈也一边吸溜着冷气,一边含糊地说道,“哦,是这样,我今晚夜观天象,发现这个地方,没有一个好人。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面对这种全员恶人的情况,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到一半,陈也眼角的馀光瞥见赵多鱼正把筷子伸向锅里最后两块虾滑,顿时勃然大怒。
“胖子!放下你手中虾滑!这不是你这种门派小辈该有的机缘!”
陈也眼疾手快,一筷子打落了赵多鱼的贼手,护食地将虾滑抢进自己的碗里。
然而,除了正在心疼虾滑的赵多鱼,听到陈也刚才那番话的周成、沉骁和雷鸣,却纷纷停下了手里的筷子。
如果在以前,他们绝对会把陈也这句“夜观天象”当成是胡说八道。
但经历过无数次离谱却又精准的“直觉”后,他们对陈也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他们太清楚“夜观天象”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也深知他绝对不会在这种关乎生死的重大任务上开玩笑。
周成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问道:“教官,您说的‘没有一个好人’,具体是什么意思?是指对方商务团的那些官员在暗中谋划什么针对我们的阴谋吗?”
沉骁也紧跟着追问:“是啊,如果是针对商务团那帮财阀政客我还能理解,但总不能连一直陪着咱们、忙前忙后的那个王领事,也是坏人吧?”
陈也端着蘸料碗,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对啊,你猜得真准,他也是。”
众人:“……”
这一下,大家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如果连本国驻非的领事都成了反派,那他们现在等于是孤军深入、四面楚歌!
陈也抬起头,看了看四个脸色铁青的战友,叹了口气:“这个‘坏’,我也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个坏法,但我这人直觉一向很准,他们在晚宴上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好。简直可以说是阴气冲天。”
雷鸣沉吟了片刻,试图用理性的逻辑来量化这种危险。
她看着陈也的眼睛,举了一个例子:“那如果是对比之前在公海上,那个走私运尸体的跨国集团少爷刘子轩呢?”
那个案子可以说是他们遇到过最残忍、最黑暗的跨国器官贩卖大案了。
陈也闻言,毫不尤豫地冲雷鸣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语气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这个评价,赵多鱼吓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他啊了一声,然后愁得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我的亲娘咧……那意思是,咱们大老远飞过来,直接一头扎进了一个超级大贼窝里?!”
“我不知道。”陈也摊了摊手,坦诚地摇了摇头,“毕竟只是直觉,又没法显示他们的犯罪卷宗。”
周成不愧是特战尖兵,他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冷静下来,开始用理性的特种兵思维进行判断。
“教官,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也并非不能解释。”周成沉声分析道,“像非洲这种动乱频发、资源高度集中的国家,能混上国家顶级财阀和国防部高层这种层次的人,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们为了争夺矿脉、控制政权,手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满鲜血。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本身的历史遗留问题,才导致您的‘直觉’预警拉满了?”
陈也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说法很合理。有很大可能就是这帮资本家和军阀平时坏事做尽,血债太多了。反正无论如何,接下来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一点。”
说到这,陈也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了雷鸣。
“尤其是对咱们在这边吃的喝的,都必须多留个心眼。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特别是你,雷大队长,可别又中毒了。不过也没事,偶尔呆萌也挺好。”
这话引起赵多鱼强烈赞同,忙不迭点头。
“陈也!”雷鸣被戳中黑历史,俏脸微微一红,“要不要我现在萌给你看?”
“咳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紧张的气氛嘛!”
陈也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招呼大家重新拿起筷子。
“来来来,大家继续吃着,别浪费多鱼的一番心血。”
陈也一边将最后几片雪花牛肉下进翻滚的红油里,一边语气轻松地宽慰着众人。
“你们也别太紧张。虽然这帮人可能都不是什么好鸟,但咱们华夏如今可是世界级的大国,咱们又是官方派遣的外交特使团。退一万步讲,我们这次只是带着特效药过来卖个药,顺便跟他们谈个价码、捞点矿脉资源而已。”
陈也用漏勺捞起牛肉,自信地笑了笑。
“生意嘛,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他们就算再怎么凶残,总不可能放着特效药不要,直接拿着枪把我们五个全给绑了吧?”
咚!
就在陈也那个“吧”字刚刚落下的瞬间。
一道非常轻微、却又极其沉闷的异响,突兀地从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载了过来!
在这个被豪华地毯和顶级隔音材料包裹的总统套房里,这道声音显得非常不和谐。
更何况,这里是整座五星级酒店的最顶层!他们的上面,除了天台,根本不可能有人!
唰!
在听到这声轻响的瞬间,三位拥有顶级战斗素养的特战专家——周成、沉骁、雷鸣,几乎是同一时间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瞬间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
嗤!!!
紧接着,天花板的中央空调通风口处,传来了一阵类似于高压气罐泄压阀被打开的尖锐气流声!
一股带着淡淡甜腥味、呈现出诡异淡紫色的气体,正顺着通风口的百叶窗,疯狂向房间内喷涌而入!
“毒气!隐蔽!屏住呼吸!”
周成低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他和沉骁两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战术交接,一人翻滚到了套房门口的掩体后方警戒退路,另一人则迅速贴墙滑步,躲进了落地窗边的视野死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赵多鱼手里那片夹着牛肉的筷子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雷鸣没有象周成他们那样查找掩体。她站在原地,单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战术匕首。
她微微低下头,通过那层正在房间里迅速蔓延的淡紫色毒雾,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还端着漏勺、保持着夹肉姿势呆立在原地的陈也。
那眼神中,既有对即将到来战斗的凝重,又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奈,甚至还有一点点想笑的荒谬感。
“你看你……”雷鸣叹了口气,“陈也,以后你少发誓好吗??”
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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