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华夏驻非领事馆。
距离正式洽谈会,还剩最后一个晚上。
这两天里,王领事一直在外面跑前跑后,协调各方关系,为即将到来的多方会谈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陈也等人,则安安静静地待在领事馆里,养精蓄锐。
表面上看,这位来自华夏的”核平科技董事长兼国安特勤处处长”,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高压谈判毫不在意,每天不是在院子里晒太阳就是跟赵多鱼打牌。
但只有队伍里的几人知道,陈也经常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那天晚上”阴曹地府”事件之后,陈也亲手给王领事松了绑。
两人在杂物间里沉默地对坐了很久。
最后,陈也只说了一句话:”老王,你没错。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干。”
王领事当时愣了很久,然后象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十年了。
这个秘密压在他心里整整十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那七十三条人命,象一块永远无法卸下的巨石,日日夜夜碾压着他的灵魂。
而陈也那句轻描淡写的”你没错”,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
当然,陈也也没忘记给王领事一个合理的解释。
关于他为什么会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抹布、在一堆白蜡烛和辣眼睛的马赛克鱼竿面前接受”阎王审判”这件事。
陈也的说辞是:”老王啊,可能你不了解,我这人直觉一向很准。来非洲之后,我就总觉得身边有不对劲的地方。那天晚上又被人拿大狙招呼了,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所以就想了这么个……呃,比较有创意的方式,来验证一下你的忠诚度。”
”你就当是……一次非常规的政审吧。”
王领事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看着陈也那张毫无愧疚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憋出了一句:”陈处长……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陈也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没病没病,就是谨慎。老王你别往心里去啊,咱们还是好兄弟!”
王领事:”……”
好兄弟?好你妈个头!
哪有好兄弟大半夜把人绑起来搞阴间审判的?!
你这是好兄弟该干的事吗?!
不过,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王领事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能理解陈也的做法。
在这种陌生且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信任,那这趟任务根本没法继续下去。
陈也用了一种虽然离谱但很有效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确认了他的立场。
从那之后,王领事对陈也的态度,反而比之前更加亲近和坦诚了。
毕竟,他最深处的秘密都已经被这个年轻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
此时此刻。
陈也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根红绿相间的”普通线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统子,你在吗?”
【在】
”明天就是正式洽谈会了。我想确认一下,我的热力图扫描,在室内环境下的有效范围是多少?”
【当前版本热力图在室内封闭环境下,有效扫描半径为一百五十米。足够复盖一个中型会议厅及其周边局域。】
”够了。”
陈也点了点头,将线组缠绕在手指上,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明天的洽谈会,表面上是一场关于特效药援助条件的商业谈判。
但陈也心里清楚,这场会议的水,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非洲当局、西方势力、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所有人都在这张牌桌上,而他陈也,就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明牌”。
”既然你们都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陈也对着镜子学电视剧上反派的笑。
手上一不注意,普通线组竟然在他指头上拉了个口子,疼得他倒吸几口凉气。
我去,这线组这么锋利?
这线还带毛边,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王领事走了进来。
经过这两天的休整,他的精神状态比在安全屋那会儿好了不少,但眼底的青黑依然很重,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睡好。
”陈处长,明天会议的最终议程确认了嗯?你还玩自残?压力太大了吗?”
王领事注意到陈也手上的伤口,还绑着呢,这年轻人,嘿
陈也老脸一红,连连摆手:“说正事。”
王领事将一份文档递给他,同时简要说明道:
”参会方一共三方。第一方是非洲当局的商务谈判团,由能源部首席执行官哈桑领衔;第二方是联合国特派委员会的代表,一个叫威廉·霍克的英国人,据说是某大型医药集团的前高管;第三方就是我们。”
陈也接过文档,随手翻了翻,目光在”克”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
”这个霍克,什么来头?”
王领事压低声音:”表面上是联合国特派的中立调解人,但根据我们的情报,此人与多家西方制药巨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协调各方利益&039;,实际上就是来替西方资本站台施压的。”
”呵。”陈也冷笑一声,将文档扔在床头柜上,”中立调解人?说白了就是个穿着西装的强盗呗。”
王领事苦笑着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明天的局面会比较复杂,我们不仅要跟非洲当局谈条件,还要应付这个霍克在旁边煽风点火。”
”放心。”
陈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老王,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他转过头,冲着王领事露出一个充满自信的笑容。
”我是钓鱼的。而钓鱼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不管他们明天摆出什么阵仗,使出什么花招,只要他们坐在那张谈判桌上,他们就已经咬钩了。”
”剩下的,就看我怎么溜鱼了。”
王领事看着陈也那双在昏暗灯光下闪铄着精光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不是权力带来的威压,也不是金钱堆砌的底气。
而是一种……仿佛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绝境,他都能从中找到一条活路的、近乎玄学的自信。
”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陈处长。明天早上七点出发。”
”好,晚安。”
王领事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也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
非洲的夜风裹挟着沙尘和干燥的热气涌了进来,远处的天际在线,能看到零星的灯火在闪铄。
”叶长生……蓝血……非洲的红点……酒店的毒气……”
陈也喃喃自语,将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脑海中一一串联。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还吃了一嘴沙。
索性关上窗户,一头栽倒在床上。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把谈判桌掀了,用定海神针物理说服他们。”
……
翌日清晨。
非洲的太阳如同一个准时打卡的暴躁员工,六点刚过就开始疯狂输出热量。
陈也被赵多鱼那震天响的敲门声吵醒时,窗外的温度已经开始往三十五度以上攀升了。
”师父!起床了!今天可是大日子!您的战袍我已经给您熨好了!”
赵多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
陈也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就看到赵多鱼手里举着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家师父今天要去打boss”的兴奋感。
”行了行了,放那吧。”
陈也接过西装,看了一眼,嗯,是正经的。
今天是正式的外交场合,那套”精神小伙量子战甲”肯定是不能穿了。虽然温控效果逆天,但自带羞耻感,实在影响发挥。
洗漱完毕,换上西装。
陈也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剑眉星目,虽然算不上载统意义上的英俊潇洒,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和从容,配上这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确实有那么几分”上流人士”的味道。
”嗯,帅。”陈也对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就用这张脸,去把那帮人的底裤扒下来。”
七点整。
领事馆的院子里,三辆防弹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陈也、雷鸣、赵多鱼、周成、沉骁,外加王领事,六人分乘两辆车,在第三辆武装护卫车的保护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领事馆的大门。
车队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疾驰,朝着位于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驶去。
车厢内,气氛有些凝重。
雷鸣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深色职业套装,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气场。她坐在陈也旁边,手里翻阅着一份关于对方谈判团成员的详细资料。
”陈也,有件事我想提醒你。”雷鸣头也不抬地说道。
”嗯?”
”今天的谈判,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动手。”雷鸣合上资料,侧过头,用一种”我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这是正式的外交场合。你要是一言不合就掏出鱼竿把人家脑袋敲开花,那咱们华夏的国际形象就彻底完蛋了。”
陈也一脸无辜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那么暴力吗?”
赵多鱼、周成、沉骁,四个人同时转过头,用一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眼神看着他。
”……”
陈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行吧行吧,我今天做个文明人,只动嘴不动手,行了吧?”
”最好是。”雷鸣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不过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她嘴角微微上扬。
”动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陈也看着雷鸣那个笑容,后背莫明其妙地窜起一阵凉意。
喂,女人!你这笑容看起来比我还凶好吗!
……
四十分钟后。
车队抵达了目的地——非洲国际会议中心。
这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巨型建筑,通体由玻璃幕墙和钢结构组成,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会议中心的正门前,已经停满了各种挂着不同旗帜的外交车辆。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在入口处设置了多道安检关卡,气氛严肃而紧张。
陈也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由衷地赞叹道。
”挺气派啊。”
他整了整袖口,迈步走向入口。
在通过安检的时候,安检人员看到陈也随身携带的那个银色密码箱,表情有些为难。
”先生,请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需要开箱检查。”
陈也微笑着打开密码箱。
安检人员探头一看,眼睛瞬间被辣得通红——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根……颜色极其诡异的、布满马赛克色块的金属棍状物体,以及一卷红绿相间的尼龙绳。
”这是什么?”安检人员揉着眼睛,满脸困惑。
”哦,这个啊。”陈也一脸淡定地解释道,”这是我们华夏最新研发的量子级别高精密科研仪器。我是核平科技的董事长,今天的会议需要用到这些设备进行技术展示。”
安检人员将信将疑地看了看陈也,又看了看那些辣眼睛的”科研仪器”,最终在王领事出示了一堆外交文档后,放行了。
一行人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位于三楼的主会议室门前。
巨大的橡木双开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悟的安保人员。
陈也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开启了系统热力图。
下一秒,那层半透明的虚拟雷达界面复盖了他的视野。
通过厚重的橡木门,他”看”到了会议室内部的情况。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而那些人头顶上方,无一例外,全是深红色光点,如同一片血色星空,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铄。
陈也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友们。
雷鸣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
周成和沉骁站在两侧,如同两尊铁塔。
赵多鱼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依然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象个有排面的”核平科技联合创始人”。
王领事站在最前面,整理了一下领带,冲陈也微微点头。
”准备好了吗?”
陈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战意的笑容。
”开门吧。”
”咔哒。”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从两侧缓缓推开。
明亮的灯光和冷气从门内涌出,伴随着的,还有十几双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目光。
陈也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节奏感。
会议室很大,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桌子的一侧,坐着以能源部首席执行官哈桑为首的非洲商务谈判团,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桌子的另一侧,坐着三个白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头,面容儒雅,嘴角挂着一丝礼貌但疏离的微笑——这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联合国特派委员”
而在会议桌的最远程,留着一排空位。
那是属于华夏代表团的位置。
陈也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终落在了威廉·霍克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霍克微微颔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冲陈也露出了一个”欢迎”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客套,三分审视,还有四分……傲慢。
陈也也笑了。
他大步走向属于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将那个银色的密码箱”砰”地一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各位,久等了。”
陈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是华夏代表团,陈也。”
”今天,咱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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