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始前,多特蒙德的球员们站在球员信道里,等待着重新踏入球场的那一刻。
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每个人的喉咙里都憋着一股火。
上半场被诺伊尔连续扑出三个必进球,然后被罗本一记世界波洞穿球门——这种感觉就象是你在拳击台上把对手逼到角落里连打了十拳,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中了,但对手不但没倒,反而一记冷拳把你撂翻了。
窝囊。
太他妈窝囊了。
林凡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球鞋。
汗水从他的鬓角往下淌,滴在球员信道的水泥地面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上半场那几个画面——诺伊尔扑出莱万的头球,诺伊尔挡出罗伊斯的单刀,诺伊尔把本德的远射托出横梁。
每一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那个德国门将,今天真的是在另外一个星球上。
克洛普从教练席上站起来,走到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他是这支球队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站在那里,多特蒙德就还有希望。
裁判吹响了下半场开始的哨声。
拜仁慕尼黑开球。曼朱基齐把球回传给施魏因施泰格,施魏因施泰格横传给马丁内斯,拜仁在中后场倒了几脚之后,开始缓慢地向前推进。
一球在手的拜仁打得非常有耐心,他们不急于进攻,而是试图用传控来消耗时间,消耗多特蒙德的耐心。
这是一支成熟球队的做法。
但多特蒙德不答应。
下半场一开始,多特蒙德的整体阵型就往上压了至少十米。
莱万多夫斯基在前场的逼抢比上半场更加疯狂,他几乎是追着拜仁的后卫跑,逼得丹特不得不多次选择回传门将。
罗伊斯和格策在两翼的跑动也比上半场更加活跃,两个人不断地换位,试图撕扯拜仁的防线。
“多特蒙德下半场的逼抢强度明显提升了,克洛普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肯定做了调整。现在的问题是,多特蒙德能不能在体能下降之前把比分扳回来。因为这种高强度的逼抢,对体能的消耗是极大的。”
第48分钟,多特蒙德制造了下半场的第一次威胁。
京多安在中场从马丁内斯脚下断球,迅速将球分给了右路的姆希塔良。
姆希塔良拿球后没有选择下底,而是横向内切,晃过了阿拉巴的逼抢,然后将球直塞给禁区前沿的莱万多夫斯基。
莱万背身拿球,丹特死死地贴住了他,不给他转身的机会。
但莱万没有强行转身。他用右脚外侧把球往右侧一拨,拨给了从后面插上的林凡。
林凡在禁区右侧接球。博阿滕立刻迎了上来,他的步伐很稳,重心压得极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凡的双脚。
这是他今天第几次面对博阿滕了?林凡已经记不清了。每一次都是硬碰硬,每一次都是真刀真枪。
林凡调整了一下步伐,左脚往前一跨,做了一个虚晃的动作,然后右脚把球往左侧一扣——他试图从博阿滕的外侧完成突破。
博阿滕的判断很准,他没有被林凡的假动作迷惑,重心跟得很稳,侧身封住了林凡向底线突破的路线。
与此同时,马丁内斯也回防到位,从内侧夹击过来。
两面包夹。
林凡被逼到了大禁区右侧的边缘,角度已经非常小了。
他没有勉强射门,抬头看了一眼禁区里的情况——莱万多夫斯基被丹特和阿拉巴两个人夹住了,格策在禁区弧顶等球,罗伊斯在远点包抄。
林凡选择了一脚倒三角回传。
球从博阿滕的两腿之间滚了过去,直奔禁区弧顶的姆希塔良。
“林凡的传球!倒三角!姆希塔良——!”
姆希塔良迎球就是一脚推射。他瞄的是球门的左下角,角度极其刁钻。
但诺伊尔再一次出现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德国门将象一头猎豹一样横身飞出,左手柄球拍了出去。
球弹到了禁区右侧,拉姆抢在罗伊斯补射之前将球踢出了边线。
“又是诺伊尔!又是诺伊尔!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几次扑救了?我已经数不清了!姆希塔良的推射质量非常高,但诺伊尔再一次用世界级的扑救将球拒之门外!”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内的拜仁球迷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诺伊尔的名字被一遍又一遍地呼喊。
而多特蒙德的球迷则在看台上抱住了头,表情痛苦。
姆希塔良站在原地,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不敢相信,自己那一脚推射已经打了死角,诺伊尔竟然还能扑到。
林凡跑过去拍了拍姆希塔良的肩膀:“再来,继续。”
他只说了四个字。但姆希塔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不服输的、近乎固执的光芒。
角球。姆希塔良开出的角球飞向点球点附近,胡梅尔斯高高跃起,力压丹特头球攻门——诺伊尔再次将球托出了横梁。
再一个角球。这一次,角球飞向了后点,莱万多夫斯基的头球攻门被博阿滕在门在线顶了出去。
连续三个角球,连续三次头球攻门,都被拜仁的防线化解。
多特蒙德的进攻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但拜仁的防线象一道坚固的堤坝,始终没有被冲垮。
克洛普在场边不停地做出手势,示意球员们保持节奏,不要急躁。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急躁是最致命的。
一旦因为急躁而出现失误,被拜仁打一个反击,那比赛就真的结束了。
第55分钟,拜仁打出了一次很有威胁的反击。
罗本在右路接到施魏因施泰格的分边传球,面对施梅尔策的防守,他先是一个向内切的假动作,晃得施梅尔策重心往内移了半步,紧接着他用左脚外侧把球往底线方向一拨,整个人从外线突破了。
该死,又是这一招!
施梅尔策立刻转身回追,但罗本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追不上。
罗本在底线附近追上了球,然后起左脚传中。
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禁区后点,曼朱基齐在苏博蒂奇的干扰下头球攻门——皮球砸在了横梁上弹了回来!
“横梁!横梁救了多特蒙德一命——!”
弹回来的球正好落在了胡梅尔斯的脚下,他赶紧一脚把球踢出了边线。
整个多特蒙德的禁区里一片混乱。
魏登费勒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身前的后防线大声吼叫着什么。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球门被这样轻易地攻破——虽然这个球没有进,但它给多特蒙德敲响了一记警钟:拜仁不是只会死守,他们随时可以打出致命的进攻。
第60分钟,克洛普做出了第一次换人调整。
布瓦什奇科夫斯基出现在了场边,他要替换姆希塔良。
姆希塔良今天的表现不能说不好,但他被阿拉巴限制得很死,在右路的突破成功率不高。
克洛普需要布瓦什奇科夫斯基的速度和冲击力,来给拜仁的左路施加更大的压力。
姆希塔良看到场边的换人牌,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他还是快步跑向了场边,和布瓦什奇科夫斯基击掌交接。
“克洛普换上了库巴,这是要加强边路冲击力的信号。布瓦什奇科夫斯基的速度比姆希塔良更快,他的下底传中很有可能在右路制造更多的威胁。”
布瓦什奇科夫斯基上场后,立刻带来了变化。
第63分钟,布瓦什奇科夫斯基在右路接到京多安的分球,面对阿拉巴的防守,他没有做任何假动作,直接一个加速,生趟了过去。
阿拉巴想要追上,但布瓦什奇科夫斯基的速度太快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下底。
布瓦什奇科夫斯基在底线附近起脚传中,球飞向禁区中央,找的是莱万多夫斯基。
莱万在丹特的贴身防守下奋力起跳,但他跳得不够高,勉强顶到了球,却没有顶上力量。
诺伊尔稳稳地将球摘下,然后迅速手抛球发动反击。
反击的节奏极快。施魏因施泰格在中场接球后迅速分给了右路的罗本。
罗本带球推进到禁区边缘,面对施梅尔策的防守,他选择了内切,然后左脚射门。
球绕过了施梅尔策伸出的腿,飞向球门近角。
魏登费勒横身扑救,用指尖把球捅出了底线。
“魏登费勒!上半场丢了那个球之后,这一段时间魏登费勒的注意力非常集中。罗本这一脚射门的角度已经很刁钻了,但魏登费勒判断得非常准确。”
第68分钟,多特蒙德获得了一次位置不错的前场任意球。
林凡在大禁区前沿被马丁内斯放倒,裁判判罚了任意球。
这个位置距离球门大约二十五米,偏左,正好在右脚球员的射门范围内。
罗伊斯站在球前,双手叉腰,看着拜仁的人墙。
诺伊尔在指挥人墙——五个人,从近门柱到远门柱,把球门的左侧封死。
哨声响起。
罗伊斯助跑,起脚——他没有选择兜射远角,而是选择了大力抽射近角,试图打诺伊尔一个出其不意。
但诺伊尔的反应堪称变态。他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往左侧一扑,右手握拳把球打了出去。
球弹到了禁区里,莱万多夫斯基在补射的时候被丹特抢先一脚解围。
“又是诺伊尔!今天他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多特蒙德已经尝试了各种角度、各种射门方式,但诺伊尔就象一堵墙一样屹立在拜仁的球门前!”
林凡站在禁区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了,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草地上的草叶上。
他看着诺伊尔的方向,咬了咬牙。
今天这个德国人,真的是开了挂了。
第72分钟,拜仁再次打出反击。
里贝里在左路接球,面对皮什切克的防守,他连续做了三个踩单车,晃得皮什切克重心不稳,然后突然一个加速内切。
皮什切克被晃开了半个身位,他伸手拉住了里贝里的球衣。
里贝里在禁区内倒地。
整个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裁判的哨声响了。裁判跑向了禁区,他的手指向了点球点。
点球!
拜仁慕尼黑获得了点球!
多特蒙德的球员立刻围住了裁判,胡梅尔斯和施梅尔策拼命地解释,试图让裁判改变判罚。
但裁判不为所动,他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黄牌,向皮什切克出示了黄牌。
“裁判判罚了点球!还有一张黄牌!这个判罚……我们来看看慢镜头——皮什切克确实拉住了里贝里的球衣,这个犯规是存在的。但是犯规的地点,从慢镜头来看,似乎是在禁区线外,而不是在禁区内。这个判罚是有争议的!”
皮什切克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不管犯规地点是在禁区外还是禁区内,他都不应该伸手。面对里贝里这种级别的球员,任何一点多馀的接触都可能酿成大祸。
但裁判已经做出了判罚。点球,无可更改。
魏登费勒站在球门前,双手轻轻拍打着手套。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他要扑出这个球。他必须扑出这个球。
罗本站在了点球点前。他把球放在罚球点上,往后退了几步,双手叉腰,低着头。
整个奥林匹克体育场的声音降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拜仁的球迷不敢出声,多特蒙德的球迷也不出声。
几万人的球场,在这一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裁判的哨声响了。
罗本助跑,起脚——球飞向了球门的右下角!
魏登费勒判断对了方向!他整个人横身飞出,右手伸到了极限——但他没有碰到球。
皮球擦着他的指尖,飞入了球网。
球进了。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再次被引爆了。拜仁球迷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罗本转身跑向角旗区,滑跪庆祝,拜仁的球员们再次潮水般地涌向他。
魏登费勒趴在地上,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草地。他判断对了方向,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再远五厘米,甚至三厘米,他就能碰到球。
五厘米的距离,就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看台上,多特蒙德的球迷沉默了。
有人捂住了脸,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的眼框里泛起了泪光。
第七十三分钟,零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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